蘇渤海的屍體被抬出倉庫時,佟林站在警戒線外,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晨光中,葉曉琳和蘇渤海的遺體被分別抬上救護車,兩具白布覆蓋的擔架擦肩而過,像一場遲來的告別,更像一個被強行撕開的真相裂口。
“馮四會那邊有動靜嗎?”佟林掐滅菸頭,聲音沙啞。
“她今天一早就去了趟銀行,取了個黑色箱子出來,現在開車往城西去了。”周志斌遞過監控截圖,照片裡,馮四會戴著墨鏡,神情緊張,車後座隱約能看到箱子的輪廓。
佟林眼神一凜:“跟上她。”
警車悄無聲息地跟在馮四會的車後,穿過繁華的市區,最終停在一棟隱蔽的別墅前。馮四會左右張望片刻,抱著箱子快步走進別墅。李陽的電腦在警車裡運轉,追蹤之瞳的熱成像功能顯示,別墅二樓有一個人正等著馮四會——體型特徵與陳雪完全吻合。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別墅周邊。”李陽敲擊鍵盤,螢幕上顯示別墅後院有新翻動的泥土痕跡,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檢測出泥土裡混著紙張纖維,成分與趙鵬公司的合同紙一致。“他們可能在銷燬證據。”
半小時後,馮四會抱著空箱子從別墅出來,臉上的緊張褪去不少,卻多了幾分頹敗。佟林示意隊員跟上,在她開車離開別墅五分鐘後,將車攔在了半路。
“馮四會,下車接受檢查。”季潔開啟車門,目光落在那個空箱子上。
馮四會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當週志斌從後備箱搜出一個被撕碎的紙團時,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是陳雪!都是陳雪逼我的!”
審訊室裡,馮四會交代了一切。那六百萬現金根本不是給綁匪的贖金,而是陳雪讓她“演戲”的道具——陳雪以趙鵬的把柄威脅她,策劃了這場“綁架案”,目的是轉移外界對“錦繡地”專案的注意力,同時趁機栽贓給蘇渤海,讓他徹底失去競爭資格。
“葉曉琳發現了陳雪和趙鵬聯手做假賬的證據,陳雪就……就殺了她。”馮四會抹著眼淚,“蘇渤海後來查到是陳雪乾的,去找她對質,結果也被她殺了……那六百萬是陳雪給我的封口費,讓我永遠閉嘴。”
根據馮四會的供述,李陽的電腦很快鎖定了關鍵證據:駭客技術恢復了馮四會與陳雪的通話錄音,裡面清晰記錄著陳雪說“把錢埋在後院,等風頭過了再說”;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馮四會描述的“陳雪殺人時穿的紅色風衣”,結合別墅監控拍到的身影,生成的畫像與陳雪的日常穿著完全一致;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別墅後院的泥土裡標註出“發現六百萬現金的埋藏位置”“紙張纖維來自趙鵬公司的虛假合同”。
“拘傳陳雪。”鄭一民下令。
陳雪被帶到警局時,依舊保持著鎮定,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手裡把玩著一串玉珠。“警官,你們抓我總得有證據吧?馮四會說我殺人,證據呢?”
季潔將通話錄音、別墅監控截圖、馮四會的供述擺在她面前:“趙鵬被綁架是你策劃的,葉曉琳和蘇渤海的死也與你有關,你還想抵賴?”
陳雪冷笑一聲,拿起那份通話錄音報告:“這隻能證明我和馮四會有聯絡,不能證明我殺人。至於監控,誰知道馮四會是不是栽贓我?”她看向那份泥土檢測報告,挑眉道,“六百萬是我借給馮四會週轉的,她埋起來是怕趙鵬發現,這犯法嗎?”
李陽的電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更直接的證據: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重新檢查蘇渤海的屍體,在他的衣領縫隙裡發現了一根棕色長髮,DNA檢測顯示與陳雪一致,但陳雪辯解說是“之前開會時不小心沾上的”;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在陳雪的車裡發現了與倉庫泥土成分一致的微量顆粒,但她聲稱“去過城郊考察專案,難免沾上泥土”。
最關鍵的兇器——殺害葉曉琳的勒繩、刺殺蘇渤海的匕首,始終沒有找到。馮四會說陳雪“處理得很乾淨”,李陽的追蹤之瞳排查了所有可能的拋屍地點,卻一無所獲。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陳雪動手殺人,也沒有證據顯示她指使他人作案。”鄭一民看著卷宗,眉頭緊鎖,“綁架案的策劃只能算教唆,但馮四會的口供孤證難立,陳雪完全可以說是馮四會自導自演。”
法律的邊界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陳雪是幕後真兇,但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只能依法辦事。當陳雪被釋放的那一刻,她走到佟林面前,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佟警官,後會有期。”
佟林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看著陳雪從容離去的背影,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卻被一層無形的證據壁壘擋著,只能眼睜睜看著嫌疑人逍遙法外。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陳雪的行蹤軌跡正被持續追蹤,紅線延伸向遠方,像一條尚未收緊的繩索。“我們一定會找到證據的。”李陽低聲說,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新的指令,“她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
辦公室裡的燈光徹夜未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沒有人離開。窗外的月光照在卷宗上,“陳雪”兩個字被圈了又圈,彷彿要被目光灼穿。他們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另一場更艱難的追逐的開始——為了葉曉琳和蘇渤海,也為了那些被掩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