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謝自然御劍破空，時隔十年後再次返回神劍山莊。
但記憶中繁盛的神劍山莊已經化作荒草叢生的廢墟。
謝自然收起青索，神色莫名。
十年生死兩茫茫。
自從林川這個元始天魔降臨，為眾生種下元始天魔印後。
既斬長生，也斬凡塵。
但一開始的時候。
包括謝自然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林川對這天地眾生犯下的最大惡行之罪。
便是以元始天魔印削盡天下群修之壽。
從此不許修士見長生。
但如今十年已過。
所有人才知曉林川真正的邪惡恐怖之處，並不是不許修士見長生。
而是讓這人間眾生餐霞飲露，沐光而生。
這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根，魔法恐怖。
聽起來似乎太過荒謬。
林川以無上之法，讓此間宇宙有情眾生全都免於三餐之苦，生而自養，再也無需為生存而努力。
如此手段，不管如何想，當真都是古今未有的第一善功。
功德之無量，當真是眾生可見。
而事實上一開始這人間紅塵，芸芸蒼生的確是這樣想的。
特別是那些終日奔波只為溫飽的底層民眾當真是對林川感激不盡。
甚至偷偷在家中供奉著林川這個修士們眼中的元始天魔。
日夜讚歌，奉之為元始天尊。
但好景不長。
因為人在餓肚子的時候，通常只有吃飽這一個念頭。
可人一旦吃飽了，那麼自然便是雜念四起，慾望橫流。
很多人天真的以為當自己衣食無憂，不必再為生存而奔波後。
自己會成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
只為了實現人生理想而拼搏向上的人。
以為自己會去讀書、寫字、畫畫、唱歌……去見自己，去見眾生，去見天地。
但事實上到頭來也不過只是飽暖思淫慾罷了。
而更更重要的是當凡人們徹底斬斷了曾經自以為是制約自身生存繁衍的第一缺陷之後。
凡人們也在事實上失去了唯一可以制約修士的手段。
當凡人的生存繁衍變得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那麼凡人便真的成了無須在意的雜草、螻蟻。
以前的修士們再如何視蒼生如豬狗，視凡人如螻蟻。
但考慮到凡間蒼生生存繁衍的不易，終究還是不敢竭澤而漁。
因為修士這個自詡超凡脫俗的階級。
說到底還是需要凡間蒼生的供養和維繫。
而凡間蒼生此前的生存不易，便導致修士們終究不敢太過放肆。
畢竟那時候的人又不是路邊的雜草。
今年一把火燒光了，明年就會又長出一堆新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餐霞飲露，沐光而生的凡間蒼生們徹底斬斷了生存繁衍所需的最大困難。
以至於如今的凡間蒼生就真的跟路邊雜草一樣。
今天殺光了，回頭撒點種子，明天便會長出來一堆新的。
這意味著甚麼？
這簡直就是魔修狂喜啊。
特別是如今的時代還是全體修士壽元被林川大砍後的版本。
天下修士全都在瘋狂尋找各種延壽之法。
即使是曾經被視作邪魔外道的魔修手段。
但只要能有一線延壽可能。
那當然便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所以各種原本被視作邪魔之法，需要屠戮凡人，汲取生靈血肉來延壽的魔法邪道便很快橫行於世。
也不管有沒有用，先試一下再說。
反正現在的凡人跟雜草似的，隨便殺，隨便長。
而且現在的凡人也太傲慢了。
真以為不用喝水吃飯，便可以肆意生長了？
世上哪有這樣美的事情。
要知道生命本身同樣也是這宇宙所孕育出來的資源之一。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
所謂有情眾生不過是與那礦石、草木、飛禽、走獸一樣的資源罷了。
以前修士們不利用，不開發。
是因為這有情眾生在活得太過艱難，光是生存就要花光大半力氣。
可如今有情眾生不需要再為生存繁衍而努力。
那麼這有情眾生便也不過只是一個個會說話，會走路，會流淚的資糧罷了。
曾經在妖神大宇宙的時候。
那裡的妖族們為了煉製屠仙劍。
在下界豢養億億萬人族，還需要修建人舍，悉心照料。
可現在。
連這一步都直接省了。
“這才是真正的恐怖魔道啊。”
“元始天魔。”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把人變成了修行的資糧。”
謝自然仰天長嘯，手中青索哀鳴。
為眼前坍塌的神劍山莊，也為這個徹底走向崩壞的世界。
……
“我好像高估了眾生之智。”
“同樣也低估了力量之惡。”
林川於滄溟之中睜眼，俯瞰三千大世界。
僅僅只是十年光景。
整個宇宙變得無比的陌生而又殘忍。
比起他曾經見過的那些被混亂深淵入侵的悲慘宇宙甚至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不明白。
他削減修士壽元，不許修行見長生。
此法是為了逼著修士們奮力向前，而不再如平常一般苟且生死，以庸俗之姿長生久視，霸佔資源。
從而幫助整個宇宙更好的完成新陳代謝，老舊更替。
同時他讓蒼生餐霞飲露，沐光而生，從此遠離生存繁衍之苦。
如此便當儘可能的讓更多的人踏入修行之路。
從而集結到更多的眾生智慧，為宇宙繼絕學、為蒼生開前路。
厚積薄發、推陳出新。
但明明兩個想法都是好的。
怎麼碰撞在了一起，卻演變成了這前所未有的災難。
“是這批人不行？”
林川思考，攤掌之間，無數線條在他掌心之中迴盪。
只要他伸手一握，那麼剎那之間，這無數線條所連結到的無盡生命便會在瞬間被殺死。
他可以將此間宇宙三千大世界無盡眾生全都屠戮殆盡。
然後重新撒上一批新的擁有智慧，符合他想法的新生命。
但下一秒，林川的手又鬆開。
“與人無關。”
“應當是我少加了一份秩序。”
林川智慧閃爍，【仙王術：六道輪迴】在他掌心中綻放。
然後毫無預兆的落入三千大世界中。
此刻，他為這個崩壞的宇宙添了一份秩序。
名曰：輪迴！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如今我以輪迴約束天地。”
“死亡不再是終結。”
“而是爾等蒼生輪迴之始。”
話落，林川心念一動，又在這輪迴之中添了一份許久未用的裁決之力。
裁決世間善惡，以此定義輪迴。
如此當可催人奮進，又不至於崩壞入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