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驟然的黑色雷霆肆虐，蒼穹好像破碎墜落一般。
滅頂之災一般的黑暗坍塌。
隨後便是雨，大雨，血色的大雨。
帶著怨恨，帶著痛苦，帶著癲狂與絕望。
腐化惡墮如殭屍一般的身影猙獰著猩紅的眼眸，死死的凝望著林川。
血雨飄泊，怨恨翻騰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林川淹沒。
但最終也只是無能狂怒一般，張牙舞爪的凝滯在林川上空，不敢靠近林川分毫。
“國師。”
“是你贏了，朕願賭服輸。”
“你又何必再羞辱朕。”
沙啞的聲音響起。
面前腐化惡墮如殭屍般的人低下頭顱，跪倒在漫天血雨之中，哀求的望著林川。
“嘖，所以你還真打算賴上我？”
“明明我與你才第一次見面，唔，我好像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你，罷了，還是我自己來看吧。”
林川若有所思，腳步一踏，不再猶豫，於此刻一步踏入虛仙之境，伸手一指。
下一秒，時空扭曲，黑暗中綻放光明。
一幕幕關於眼前之人的過往在林川眼前快速閃爍。
“陛下。你如今已經貴為大帝，又何必再如此虔誠苦修。不妨停一停，多陪陪臣妾與徹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朕如今雖貴為大帝，但不夠，還遠遠不夠。朕發過誓，此生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讓你和徹兒失望。所以你且好好養育徹兒，但朕尋到真正的長生無敵法後，自然有的是時間陪你們母子。到時候咱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好吧。”
失望而歸的倩影不明白已經貴為大帝，屹立在宇宙巔峰盡頭的男人為何還要如此不顧一切的修行。
但她相信對方，因為他從未騙過她。
他說他會登臨帝座，讓她成為這個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他做到了，他沒有騙她。
……
“父皇，孩兒已經長大了，想要出去歷練修行，特來請示父皇恩准。”
紫氣升騰的帝宮前，宮門緊閉。
英俊不凡的少年意氣風發站在緊鎖的宮門前，但他的請示卻沒有得到回應。
天下無敵的父皇錯過了他的童年，錯過了他的青春。
現在那位被世人所傳唱為世上最年輕的大帝，在他心目中宛如神明一般的父皇依然是父愛無聲。
於是少年失望轉身，臨行前找到母親，終於忍不住問道，“母后，父皇是不是並不喜歡孩兒。不然為何孩兒出生到現在，父皇始終吝嗇一見。”
“傻孩子，你父皇怎會不喜歡你。他只是在參悟一門無敵法，如今正是關鍵時候，所以暫時無法見你罷了。但徹兒乖，等你歷練歸來，你父皇定然會為你祝賀的。”
“真的嗎？”
少年天真的憧憬，幻想著自己歷練歸來之後，久未見面的父皇真的會出現，誇讚他。
……
“母后，父皇果然還是不肯見我對吧？但今日可是孩兒大喜之日。”
曾經的少年已經變成了修為有成的青年才俊。
他穿著大紅的喜袍，臉上卻沒有太多的笑意。
今天是他大喜之日。
可他的父皇也依舊選擇閉關不出。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一個大帝父親。
“你父皇他如今正是關鍵時刻，實在是脫不了身。”
女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孩子，只能強顏歡笑著。
若不是那緊鎖的帝宮之上帝威瀰漫，並且日漸加強。
她都快要以為自己早就做了寡婦。
畢竟她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時光荏苒，畫面閃爍。
不知道又過了多少年。
曾經的青年已經變成了穩重的中年男人。
而女人則如冰山一般寒冷。
隨後終於在苦苦等待多年之後，忍不住強行闖進了那緊鎖的帝宮之中。
“張三，原來你還沒死啊。”
“父皇息怒，母后只是……”
“是你們啊。哦，徹兒已經長這麼大了嗎？”
“哼，虧你還記得我們母子倆。張三，你到底在閉關閉關閉些甚麼東西！這麼多年了，徹兒生辰滿月，娶妻生子，你全都不管不問。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們母子倆。”
“徹兒，帶著你母親出去，不要打擾朕繼續參悟無敵法。”
回應他們母子的只是不耐煩的揮手。
史上最年輕的大帝又一次選擇了閉關。
轉眼又是匆匆數百年。
大帝依然在閉關。
他錯過了女人的風華正茂，也錯過了孩子的半生。
“母后，我們真的要離開嗎？”
“不走留在這裡做甚麼？他根本就不在意我們。他不是喜歡閉關嗎？那就讓他閉吧。咱們倆重新找個地方，不就是閉關嗎？誰還不會了！”
負氣而走的女人帶著孩子失望的離開了冷清的帝宮。
她不是真的想要離開。
她只是想知道曾經說過想要永遠和他們一家人在一起的男人。
是否會在他們離開之後，放棄那該死的閉關。
畢竟她無論怎麼想都不明白。
男人已經是這個宇宙裡最強大最尊貴的存在。
為甚麼還不肯停下片刻的修行。
她想要弄清楚原因，也必須知道原因。
不然，她會瘋掉的。
於是女人帶著孩子等啊等，等過了滄海桑田，等成了一塊望夫石的時候。
在女人即將徹底失望之前。
男人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跟朕回家吧。”
“這些年朕一心閉關潛修，的確忽略了你們母子。”
“給朕一個機會，讓朕好好彌補你們。”
男人態度誠懇，一心認錯，輕易的撫平了女人多年的怨氣。
但她還是想知道男人為何在登臨帝位之後，變化如此之大，一心修行，不問世事。
男人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回答道，“朕年輕時候曾在夢中夢見未來有一前所未有的大敵。便是大帝也無法敵。”
“朕心憂此敵，所以才會一心閉關潛修。”
“所以你這麼多年，不管我們母子倆，就因為你年少時候的一場大夢？”
女人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她死死凝望著男人，想看出男人在說謊。
但可惜，她看不到半點謊言的痕跡。
女人沉默了。
“原來如此。”
“父皇，不管未來有何大敵，孩兒與母后必然會幫助父皇戰勝對方。”
“好孩兒，你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好，那你當努力修行，日後與為父一起並肩作戰。”
聽著他們父子難得的交心之舉。
女人沒有感動，反而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但女人不語，只是強顏歡笑的點點頭，帶著孩子一家跟隨著男人重新回到了那冰冷的帝宮之中。
不久後，男人再次緊縮宮門，閉關不出。
女人不再猶豫，立刻帶著孩子逃跑。
“母后，你怎麼又使性子……”
“閉嘴，立刻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你父皇他，不，他已經不是曾經的他了，快走，再不走只怕要……”
女人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本在閉關的男人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偷偷出關。
只是沒有了昔日的恩情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猩紅的眼眸。
唯吾獨尊的帝威瀰漫，籠罩蒼穹。
“父皇息怒，母后只是……”
“徹兒住嘴，他已經不是你父皇了！”
女人大喝，死死的望著突然出現的男人，“張三，不，你不是張三。你到底是誰！”
“母后，你在說甚麼胡話，父皇怎麼會……”
“果然，柳兒，還是如此的睿智。就像前世一般，總能輕易的看穿朕。”
男人低語，步步緊逼，“有時候朕在想，你要是笨一點就好了。那樣的話，那樣的話，也許朕與你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可你，為甚麼就不能笨一點，為甚麼就不能裝作甚麼都感覺不到呢。”
男人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掙扎，但隨後又化作冰冷的堅定。
“不過如此也好。”
“至少並不是朕非要一意孤行，而是你在逼朕。”
“你為何要逼朕。”
“你可知道朕為了能戰勝他，這些年來到底付出了多少嗎？”
“可是不管朕如何努力。”
“做不到，終究還是做不到！”
“朕沒有把握能夠戰勝他，朕現在甚至沒有把握能夠如前世一般逆活九世。”
“真是可笑啊。”
“明明朕重生一場，捲土重來未可知。”
“本可以也應該變得更強，做得更好。”
“但朕還是不行。”
“朕真的不甘心。”
“思來想去，也許朕之所以不如他。”
“是因為朕有牽掛，而他沒有。”
“所以朕只能這樣做……”
“所以無能如你，最終想到的辦法就是殺了我們母子？”
女人嘲笑著，心中一片冰冷。
“母后，不可胡說！父皇，母后她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可以，朕真的不想重蹈覆轍，如前世一般親手殺死你們。但朕閉關苦修多年，思來想去，除了如前世一般斬斷牽掛，再一次藉助深淵之力。否則，朕贏不了他。”
男人喃喃低語，忽然出手，獰笑道，“但朕不能輸！絕對不能輸！乖，不要怕。讓朕殺了你們，讓朕斬斷這牽掛，再發動一次黑暗動亂。”
“這一次沒有他阻止朕。”
“朕一定不會失敗，朕將徹底超脫宇宙，凌駕於他之上。”
“到時候朕會將他徹底殺死。”
“絕對學他一般蠢到再給他一次捲土重來的機會。”
“等朕殺了他，等朕徹底超脫。”
“到時候一切都會過去的。”
“大帝無悔，又何況是超脫宇宙之後的朕。”
“朕可以輕易的將你們復活，朕可以好好彌補你們母子。”
“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但若是朕輸了，那麼一切就都沒了。”
“他不可能再給朕一次重來的機會。”
“柳兒，徹兒。朕愛你們，但朕必須這麼做。”
“這只是戰勝他所必須付出的代價罷了。”
“徹兒，快逃，我來擋住他……”
轟！
驟然血腥的殺戮泛紅了回憶。
這一次沒有了林川的陰謀算計，也沒有了所謂大帝晚年不祥的垂死瘋狂。
僅僅只是單純的一個男人為了力量，而選擇殺妻證道，殺子證道。
哪怕重來一次，也不過是在重蹈覆轍。
啪啪。
林川忍不住鼓掌，此刻一步踏虛仙后。
兩道看似平行的時間線在此刻重合。
他望著眼前的永恆天帝，不，這一世已經沒有永恆天帝了。
因為重來一次後。
曾經逆活九世，橫壓宇宙十萬年，直到最後晚年時候才為了追求長生不死，徹底異化惡墮的永恆天帝。
在捲土重來之後，竟然在第一世時候就選擇了殺妻殺子，不惜一切發起黑暗動亂。
於此間宇宙另開前路，創造了令眾生恐懼而又痛恨的禁區至尊之路。
“果然是已有之事，後必再有。”
“人心啊。嘖。”
林川輕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腐化惡墮九萬年之久的永恆天帝。
“為師給了你一次捲土重來的機會。”
“但沒想到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竟然會比前世還要更快惡墮。”
“就為了戰勝我？”
永恆天帝不語，只是腐化惡墮的臉上寫滿了答案。
若不是為了戰勝林川，逆轉未來。
他，何至於此。
“但你難道就沒有想過。”
“就算你戰勝了我。”
“不，應該說就算沒有我。”
“可未來你若遇到更強大的敵人……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因為，你已經做出選擇了。”
林川有些意興闌珊。
這一次他我轉生，他雖有收穫，但反而越發迷茫。
曾經白鶴年對他說，前路道途要往眾生中尋。
但現在，他觀這眾生不過爾爾。
若真將此生前路道途寄託於眾生之中。
那到頭來，只怕也是一場異化而已。
此路，不通啊。
“國師，朕這次真的認輸了。”
“還請國師仁慈，助我迷途知返。”
永恆天帝叩首哀求。
“我救不了你。”
林川搖頭，在永恆天帝面容扭曲猙獰之前，又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此前你不曾問過的中策。你想聽嗎？”
永恆天帝愣了一下，隨後才想起當年林川許他長生不死，永恆不朽之法時候的確告訴過他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便是逆天改命，降伏此間天道的正統真仙之路。
而下策自然便是他前世今生所選的以眾生為祭，沉淪深淵的禁區至尊之法。
至於中策。
林川原本想說，但他拒絕了。
而現在宏大的聲音響徹天地，傳遍宇宙。
“所謂中策便是我會為此間宇宙留下一條成仙路。”
“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便會降臨。”
“而汝等眾生，只需要耐心等待。”
話落，林川隨風歸去。
“不！”
“國師！”
“你該死，你該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