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像一尾沉默的游魚,滑入“方舟”空間站投下的、巨大的幾何陰影之中。
舷窗外,是冰冷、死寂的星辰,以及下方那顆被稀薄雲層覆蓋的蔚藍色星球。而前方,則是此行最終的目標——一個由冰冷金屬、複合裝甲和無數訊號陣列構成的龐然大物。它靜靜地懸浮在近地軌道上,如同亙古便已存在的死神宮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壓迫感。
“相對速度匹配完成。”
“隱形場強度最大化,能量輸出穩定在臨界值百分之九十五。”
“檢測到多重掃描波段,被動規避程式執行中……”
艦橋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只有白瑾透過加密通道傳來的、冷靜到近乎沒有感情的聲音,以及林晚晚偶爾發出的簡短指令在迴盪。
沈懷安站在戰術星圖前,目光緊盯著那不斷重新整理、代表著“方舟”外部防禦網路的資料流。無數紅色的光點如同警戒的蜂群,在空間站外圍構築起一道幾乎不可能突破的動態防線。他們的“星槎”號,就像試圖闖過雷區的螞蟻,任何一絲微小的失誤,都將導致萬劫不復。
“根據沈默資料中的後門座標,目標對接艙口位於第七扇形區,B-19區段。”林晚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裡被標記為‘廢棄’,常規巡邏密度最低,但結構完整性未知,內部環境未知。”
“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沈懷安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再次核對著潛入路線的每一個細節。父親留下的資料是唯一的指引,如同一張在黑暗中摸索而來的、殘缺不全的藏寶圖。信任它,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十分鐘後,進入最後一次軌道修正。”駕駛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不僅是一次飛行,更像是一次向著龍潭虎穴發起的自殺式衝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星槎”號利用大型外部結構的感測器盲區,進行著極其危險的貼靠機動。巨大的空間站結構在舷窗外急速放大,冰冷的金屬焊縫和複雜的管線如同巨獸面板的紋路,清晰可見。
“對接程式啟動。磁力鎖準備。”
“艙口環境掃描……確認真空。結構鎖死,需要外部物理開啟。”
小型突擊艇從“星槎”號腹部悄然釋放,載著沈懷安、林晚晚以及一支精銳的行動小隊,如同吸附在鯨魚身上的鮣魚,悄無聲息地滑向那個隱藏在巨大散熱鰭片陰影下的、毫不起眼的廢棄對接艙口。
艙門外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宇宙塵埃,顯然已沉寂多年。技術兵上前,利用攜帶的破譯裝置接入古老的物理介面,綠色的資料流在他頭盔的面罩顯示器上飛速滾動。
“密碼驗證……透過。結構鎖……解除中……”
一陣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機械振動從艙門內部傳來。
“搞定。”
厚重的圓形艙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後面深邃的、沒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一股混合著陳年機油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電子裝置冷卻液般的冰冷氣味,悄然瀰漫出來。
“生命體徵掃描,無訊號。”
“空氣成分……可呼吸,但含有微量惰性氣體,建議保持防護服密封。”
“內部通訊訊號極差,存在強烈干擾。”
林晚晚第一個端起武器,戰術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條佈滿粗糲管線和陳舊標識的狹窄通道。她回頭,目光掃過身後的每一名隊員,最後在沈懷安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沉靜的、如同深海般的決意。
“我們到了。”她輕聲說,彷彿怕驚擾了甚麼,隨即率先邁步,踏入了那一片未知的、象徵著人類科技與野心巔峰,也可能埋藏著最終恐怖的金屬禁區。
沈懷安緊隨其後,手中的武器握得很緊。他能感覺到,貼身放置的那兩枚晶片和狼牙護身符,似乎在微微發燙。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