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持續向北的航線上平穩飛行了數小時,下方的大地景觀從連綿的山脈逐漸過渡為無垠的白色荒原。當廣播裡傳來準備降落的提示時,沈懷安透過舷窗向下望,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純白,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凍結在了時間之外。
他們降落在一個偽裝成廢棄氣象站的前哨點。幾座低矮的建築半埋在積雪中,若不是雷烈精準的導航,根本無從發現。刺骨的寒風立刻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像無數細小的冰刃切割著暴露在外的每一寸面板。
換乘上經過特殊改裝、履帶加寬的雪地越野車後,小隊繼續向著最終座標點進發。雷烈親自駕駛頭車,沈懷安坐在副駕,目光緊盯著行動式終端上閃爍的訊號強度和不斷縮小的座標距離。車窗外,除了白茫茫的雪原,便是低垂的、彷彿觸手可及的鉛灰色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訊號干擾開始增強了。沈懷安突然開口,他手套下的增強器傳來一陣細微的、類似靜電干擾的麻刺感,不是自然現象,有規律的波動。
雷烈瞥了一眼自己儀表盤上也開始出現細微跳動的指標,眼神凝重。我們正在進入他們的外圍警戒圈。都打起精神。
隨著車隊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不自然的痕跡。一些雪堆的形狀過於規整,彷彿掩蓋著甚麼;遠處偶爾會出現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低矮天線;甚至在某些區域,沈懷安能隱約感知到地下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運轉。
在一次短暫的停車休整中,一名隊員從雪地裡挖出了一截偽裝成岩石的地面感測器。雷烈檢查後,臉色更加陰沉:軍用級別,非俄製。對方在這裡的經營,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入。
他們放棄了主要車輛,換上更小型的電動雪橇,依靠GPS和沈懷安越來越強烈的感應指引,在越來越密集的暴風雪中穿梭。能見度急劇下降,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漫天飛舞的雪沫。
就在前面。沈懷安壓低聲音,透過不斷被雪花覆蓋的目鏡,指向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冰丘。在他的感知中,那裡正散發出如同心臟起搏般穩定而強大的能量波動,與他意識深處的完美重合。更令他不安的是,那股波動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念,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囈語,又像是一個被囚禁已久的靈魂發出的無聲吶喊。
那感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彷彿在很久以前,他曾到過這裡。
雷烈打出戰術手語,小隊成員立刻扇形散開,藉助風雪和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個冰丘。近距離觀察,才能發現冰丘底部與凍土連線處,有著幾乎無法察覺的、非自然形成的接縫。
入口肯定被偽裝了,找。雷烈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響起,冷靜而短促。
沈懷安沒有動,他閉上眼睛,全力催動自己的感知。增強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將他的意識像觸角般延伸出去,穿透冰雪,深入地下。冰冷的鋼鐵結構、錯綜複雜的通道、閃爍的能量訊號……以及,在最深處,一個龐大而溫暖的、如同母體般的生命反應,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緩慢節奏搏動著。
就是那裡!陳靜!他的直覺在吶喊。
就在這時,那冰丘側面,一塊巨大的、覆蓋著厚厚冰層的突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洞內吹出的風帶著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混合著金屬和消毒水味道的溫暖氣息。
沒有守衛,沒有警報,彷彿是一個敞開的陷阱。
沈懷安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雷烈。
雷烈的眼神在風雪中銳利如刀,他沒有任何猶豫,打了個的手勢。
小隊如同幽靈般,依次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沈懷安在進入前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白茫茫的世界,風雪立刻吞噬了來路,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洞口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