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寒流提前南下,讓這座城市的清晨蒙上了一層肅殺的銀霜。啟明大廈頂層的專用停機坪上,一架低調的黑色商務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檢查,旋翼捲起的寒風比天氣更刺骨。
雷烈站在艙門前,黑色作戰服完美融入漸褪的夜色。他正在進行最後的裝備檢查,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如機械。防寒服、應急物資、加密通訊器、還有那些不能明說的特殊裝備——他親自確認每一件的狀態。
溫度感測器正常,抗干擾頻率已校準。他按住耳麥,聲音低沉平穩,白瑾,再確認一次座標點的磁場資料。
耳麥裡傳來白瑾略顯疲憊但專注的回應:正在重新整理……北極光活動可能會影響訊號接收,建議每六小時進行一次地磁校準。懷安的增強器已經除錯到最佳狀態,但那邊是訊號黑洞,一切小心。
沈懷安站在不遠處,穿著合身的防寒服,顯得比平時更加單薄。他試著活動了下手指,白瑾團隊特製的意識感應增強器被巧妙地整合在他的手套和戰術目鏡中,既不影響行動,又能最大限度放大他那獨特的感知能力。
林晚晚的身影出現在通往停機坪的門口。她依舊穿著剪裁利落的商務套裝,外面隨意披了件黑色大衣,與周圍全副武裝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自帶不容置疑的權威。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她先走向雷烈,沒有多餘的寒暄: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認,不是決戰。我要的是能夠擺在董事會桌面上的證據,不是英雄勳章。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把懷安安全帶回來。
雷烈立正,簡短有力地回答:明白。
然後她轉向沈懷安。少年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準備接受叮囑或質疑。但林晚晚只是仔細地替他理了理防寒服的領口,這個出乎意料的溫柔動作讓沈懷安微微一怔。
你父親……林晚晚開口,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他曾經也像你一樣,執著於追尋真相。她的目光深邃,彷彿透過沈懷安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但你要記住,真相本身從不傷人,傷人的往往是追尋真相的方式。相信你的直覺,但也要學會用理性去駕馭它。
她將一個微型加密隨身碟放入沈懷安手中:這是你母親剛剛送來的,關於普羅米修斯學會和陳靜的一些原始資料副本。或許在路上能用得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輕微停留,活著回來,懷安。啟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正式的任命都更有分量。沈懷安握緊隨身碟,重重點頭。
登機的時刻到了。雷烈率先轉身,步伐沉穩地踏上舷梯。沈懷安緊隨其後,在艙門口停頓片刻,回頭望了一眼。林晚晚獨自站在漸亮的晨光中,大衣下襬被風吹起,身影挺拔而孤獨。
艙門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機艙內,氣氛立刻變得專業而凝重。除了雷烈和沈懷安,還有四名精挑細選的安保隊員,他們沉默地檢查著裝備,眼神銳利如鷹。
最後一次通訊檢查。雷烈下令,進入目標區域一千公里範圍後,保持無線電靜默。
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增強,飛機平穩升空,穿過雲層,向著北方那片未知的冰雪荒原飛去。
沈懷安靠窗坐著,下方熟悉的城市輪廓迅速縮小、消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套下的增強器傳來輕微的震動感。他閉上眼睛,嘗試著主動去感知那個遙遠的方向——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異物感,而是一種清晰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牽引感,從北方的某個點傳來,帶著冰冷而規律的節奏。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高階公寓裡,蘇晴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著那架幾乎看不見的飛機消失在雲層中。她手中緊握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那是沈默與陳靜在普羅米修斯學會成立時的合影。她的眼神複雜,既有擔憂,也有一種下定決心的堅毅。
她輕聲自語,彷彿在向遠方的丈夫承諾: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們的兒子。
飛機上,雷烈攤開了西伯利亞目標區域的高畫質衛星地圖,開始進行任務簡報。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即將前往的不是九死一生的險境,而是一次普通的野外考察。
目標點位於勒拿河下游東側的無人區,地表覆蓋永久凍土,沒有任何民用設施記錄。根據懷安感知到的訊號強度和範圍推測,地下設施的規模可能遠超我們預期。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被標記的點:我們將在這裡降落,然後換乘雪地載具,在暴風雪掩護下接近目標。記住,我們的優勢在於對方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一旦暴露……
雷烈沒有說下去,但每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沈懷安聽著雷烈的部署,目光卻始終望著窗外無垠的雲海。他手套下的增強器持續傳來微弱的脈衝,與遠方那個神秘的訊號源產生著某種共鳴。他悄悄握緊了林晚晚交給他的隨身碟,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靠近某個被隱藏了多年的核心秘密。
這場無聲的啟程,不僅關乎著啟明集團的存亡,更關乎著一段被塵封的往事,以及一個可能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巨大謎團。
飛行在繼續,朝著那片被冰雪覆蓋的真相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