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對“FreeLink”公共Wi-Fi網路的排查以驚人的效率展開。結果令人心驚——該網路節點遍佈城市各個角落,從核心商業區到僻靜的社群公園,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籠罩著這座龐大的都市。更棘手的是,其註冊基金透過層層巢狀,最終指向一個與“奧比斯”集團早期海外投資有隱秘關聯的離岸空殼公司。
(林晚晚內心:“奧比斯”雖已倒臺,但其殘留的觸鬚,依舊在黑暗中蠕動,並以更隱蔽的方式繼續著“彼岸”未竟的“事業”。)
技術團隊嘗試進行區域性訊號干擾,卻發現對方擁有極強的抗干擾能力,甚至能自適應調整發射頻率。強行遮蔽則可能引發大範圍的公共通訊癱瘓,造成社會恐慌,這正是敵人希望看到的。
“只能採取物理拆除,但需要時間,也需要與市政、通訊管理部門進行繁瑣的協調。”周薇彙報著,語氣中透著無奈,“而且,我們無法保證沒有漏網之魚,或者他們不會啟用新的替代網路。”
林晚晚站在指揮中心,看著大螢幕上密密麻麻、代表“FreeLink”節點的紅色標記,感覺它們就像長在城市肌膚上的毒瘤。
“優先拆除政府機構、科研單位、關鍵基礎設施以及…與我們核心成員及家屬活動區域重疊的節點。”林晚晚下令,“同時,加快我們自身安全網路‘啟明之盾’的部署,爭取儘快覆蓋主要辦公區和住宅區。”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爭奪資訊控制權的無聲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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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沈懷安內心的掙扎愈發激烈。林晚晚關於“公共網路不安全”的提醒,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持續擴散著漣漪。他偷偷查詢了“FreeLink”的資訊,果然發現它背後的基金背景複雜,這似乎側面印證了沈默信中的部分內容。
(沈懷安內心:沈默說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在利用公共網路做可怕的事情。林姨她們正在對抗這個…那我…)
一種混合著恐懼、興奮和莫名責任感的情愫在他心中滋生。他覺得自己窺見了一個巨大的秘密,不再是那個被矇在鼓裡、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他想做點甚麼,卻又不知從何入手。那份隱藏的隨身碟檔案,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這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來到了市立圖書館。這一次,他沒有去往常的自習區,而是走到了圖書館一個相對老舊、監控可能存在死角的區域,那裡恰好有一個訊號微弱的“FreeLink”熱點。
(沈懷安內心:我只是試試…看看連線這個網路,會不會發現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備用的舊手機(並非林晚晚給他配的、帶有特殊防護的那部),手指懸停在“連線”按鈕上,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但少年人的冒險精神和想要驗證真相的衝動,最終佔據了上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懷安嚇得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對上了雷烈沉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這裡的網路不安全。”雷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要用網路,用這個。”他另一隻手遞過來一個火柴盒大小、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行動式Wi-Fi熱點,“這是‘啟明之盾’的個人節點。”
沈懷安的臉瞬間漲紅,一種被當場抓獲的羞恥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他猛地甩開雷烈的手,儘管那力量對他來說如同蚍蜉撼樹。
“你跟蹤我?!”少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引來了不遠處幾個讀者的側目。
(沈懷安內心:他們還是不信任我!一直在監視我!)
雷烈沒有因他的態度而動怒,只是平靜地收回手,將那個便攜熱點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是保護。”他糾正道,目光深邃地看著沈懷安,“你林姨很擔心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巧妙地刺破了沈懷安憤怒的氣球。他想起了林晚晚疲憊卻依舊溫和的眼神,想起了餐桌上那碗她親手盛的湯…愧疚感開始蔓延。
(沈懷安內心:我…我在做甚麼?讓林姨擔心…)
但他嘴上依舊不肯服軟,倔強地別過頭:“我不需要你們這樣看著!我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就更應該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雷烈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長輩的告誡,“有些東西,好奇心會害死貓,更會連累身邊的人。”
這話意有所指,沈懷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聽懂了雷烈的弦外之音——隨身碟的事,他們可能知道了。
雷烈沒有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早點回家,你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說完,他便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圖書館的書架之間。
沈懷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個藍色的便攜熱點,內心五味雜陳。雷烈沒有嚴厲斥責,沒有強行收繳他的手機,甚至沒有明確點破隨身碟的事,但這種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態度,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無力和…一絲被看穿後的恐慌。
(沈懷安內心:他們甚麼都知道了…我在他們眼裡,是不是像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他最終沒有連線那個“FreeLink”,也沒有動用雷烈給的熱點。他收拾好東西,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圖書館。來時的那點冒險的興奮感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被無形之網籠罩的束縛感。
信任的裂痕,並未因這次干預而彌合,反而因為這種“無處不在的保護”而加深。少年開始覺得,這個他生活了八年的家,似乎也變得有些陌生和令人窒息。他開始渴望一種能由自己掌控的、哪怕充滿風險的“真實”。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雷烈坐回圖書館角落的車裡,透過加密頻道向林晚晚彙報:
“接觸已完成。他確實試圖連線危險網路。情緒牴觸,但…聽進了部分勸告。”
通訊那頭,林晚晚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知道了。繼續保護,但…給他一點空間吧。”
她結束通話通訊,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但她知道,在這片溫暖之下,冰冷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而家庭內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敵人更加難以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