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資本”頂層的辦公室內,林晚晚正審閱著“鏡海”專案的最新報告。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側投下長長的影子。忽然,一陣尖銳的耳鳴毫無徵兆地襲來,眼前的數字和圖表瞬間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短暫卻清晰的畫面——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躲在圖書館高大的書架陰影裡,手指貪婪地撫過一本厚厚《生物化學原理》的書脊,窗外是喧鬧的操場,與她內心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一種混合著求知渴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將林晚晚淹沒……
(林晚晚內心:又是這種感覺!那個‘林晚’的記憶…越來越頻繁了…)
她猛地閉上眼,指尖用力按壓著太陽穴,深吸了幾口氣,那幻象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徹底扳倒魏昌明、為“林晚”正名後,這種屬於原身真正過去的記憶碎片,就開始不時地閃現,尤其是在她精神高度集中或疲憊的時候。它們不像完整的回憶,更像是一種…情緒的殘影,感官的烙印。
(林晚晚內心:穿書的代價嗎?繼承了這具身體,就要連同她最深處的痛苦與渴望也一併繼承?)
“晚晚姐,你沒事吧?”周薇端著咖啡進來,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事。”林晚晚放下手,神色已恢復一貫的冷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鏡海’專案的進展我看完了,讓他們按計劃推進,重點關注資料異常波動的區域。”
她將話題迅速拉回工作,試圖用理性的思考壓制住那不屬於她的情感漣漪。
商業戰場:狙擊與反制
國內的商業戰場,硝煙從未散去。最大的競爭對手“數海科技”果然開始了動作。
他們不僅成功挖走了“啟明資料戰略中心”一名掌握部分“城市智慧雲腦”非核心架構的中層經理,更在隨後召開了一場高調的新聞釋出會,宣佈推出所謂的“靈境”城市資料分析平臺,其宣傳的功能和理念,與“啟明”的“雲腦”有著驚人的“巧合”,甚至在某些應用場景的描述上,幾乎是“雲腦”早期內部規劃檔案的翻版。
(某財經頻道評論員分析:數海科技此舉針對性極強,顯然是有備而來。啟明資本剛剛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就面臨國內同行的貼身緊逼,這場資料之戰,看點十足。)
(數海科技CEO在釋出會上意氣風發:我們的‘靈境’平臺,更懂中國城市的脈動…)
“叛徒帶走的資料有限,但足夠他們模仿個皮毛,混淆視聽了。”周薇彙報時,語氣帶著憤懣,“他們利用國資背景,正在積極遊說幾個我們之前在接觸的省市專案,試圖截胡。”
(林晚晚內心:模仿?截胡?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夠噁心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拖延我們的步伐。)
林晚晚看著螢幕上“數海科技”釋出會的直播畫面,眼神平靜無波。
“通知法務部,針對核心技術洩露和商業機密侵權,準備材料,提起訴訟。聲勢要大,流程要拖,讓他們把一部分精力耗在官司上。”她冷靜地部署,“另外,讓我們合作的幾家權威第三方測評機構,儘快出一份‘雲腦’與‘靈境’的深度對比評測報告,重點突出我們在底層演算法、資料融合深度和模型預測準確性上的絕對優勢。用專業和事實說話。”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接觸一下被挖走那位經理的團隊下屬,瞭解一下他離開的真實原因和…他對‘數海’企業文化的初步感受。”
(林晚晚內心:挖走一個人容易,但想帶走一個團隊的心,沒那麼簡單。有時候,看似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最先出現裂痕。)
“鏡海”的低語與過去的迴響
與此同時,“鏡海”專案的“追影”子專案有了更深入的發現。技術團隊利用更先進的演算法對十三年前城北區域的異常資料波動進行回溯模擬,發現這些波動並非完全隨機,其源頭似乎指向當時一家早已倒閉的、名為“誠信”的小型化工品倉儲物流公司的記錄。這家公司當年負責為包括“康安生物”在內的幾家城北企業處理部分倉儲和運輸業務。
(技術負責人彙報:資料痕跡非常微弱,而且當時的記錄極不規範,但我們模擬出的化學品微量洩漏或非正常揮發的模型,與第七中學實驗室事故中涉及的某些試劑副產品,存在一定的關聯性。這很可能是一條當年被完全忽略的、外圍的汙染或證據轉移鏈條。)
這個發現,讓林晚晚的心再次揪緊。它彷彿在無聲地證實,當年“林晚”的悲劇,其波及範圍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廣,掩蓋的手段也更周密。
(林晚晚內心:一家不起眼的倉儲公司…會是趙永康和魏昌明用來處理‘手尾’的白手套嗎?如果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她感到一陣寒意,彷彿能透過冰冷的資料,觸控到十多年前那個夜晚的黑暗與骯髒。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海外加密號碼的資訊,是蘇晴。
“晚晚姐,懷安會叫媽媽了。他最近很喜歡看星星的繪本。謝謝你給我們的一切。”
隨資訊附帶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蘇晴抱著粉雕玉琢的沈懷安,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指著窗外。蘇晴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平和與淡淡的喜悅。
看著這張照片,林晚晚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溫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一個新生命的茁壯成長,沖淡了來自過去的沉重與血腥。
(林晚晚內心:這就是生命的韌性嗎?無論揹負著怎樣的過去,總能找到向著光生長的力量。)
她回覆了一個“嗯”字,然後放下手機,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追影”專案的資料上。
裂痕的加劇與深夜的獨白
白天高強度的工作和對過去線索的追索,似乎加劇了記憶閃回的頻率和強度。
當晚,林晚晚在夢中再次被拖入那片記憶的深淵。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畫面,而是一種更真切的感受——
她(林晚)躲在昏暗的器材室角落,外面是尋找她、催促她去參加某個無聊聯誼活動的同學喧鬧的聲音。她緊緊抱著那本《物種起源》,指甲幾乎要掐進書皮裡,內心充滿了對無法理解她熱愛世界的周遭環境的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孤獨。‘為甚麼沒有人明白?’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少女的心。*
林晚晚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身,額頭上佈滿冷汗,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那份屬於“林晚”的絕望和孤獨感,如此真實地殘留在這具身體裡,讓她幾乎窒息。
(林晚晚內心:夠了!停下!我不是她!我不是那個被困在絕望裡的林晚!)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反覆沖洗臉頰,看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精緻的妝容褪去,只剩下疲憊和一絲…混亂。
(林晚晚內心: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佔據了她的人生,現在連她的痛苦也要一併繼承嗎?這穿書的代價,到底是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智告訴她,這是原主殘存的精神印記,是大腦在應激狀態下的反應。但情感上,這種被他人記憶和情緒入侵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憤怒。
她不能被打倒。無論是外部的商業敵人,還是內部這莫名出現的“後遺症”。
她回到書房,沒有開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檯燈。她拿出那個從林建明那裡得到的紫檀木盒,輕輕撫摸著裡面那本《物種起源》和乾枯的種子。
(林晚晚內心:林晚,你的冤屈,我已為你昭雪。你的夢想…如果可能,我會用我的方式,讓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印記。但請你…安息吧。這具身體,這條人生路,現在是我的了。)
她像是在對那個早已逝去的靈魂低語,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第二天,當週薇看到林晚晚時,她依舊是那個冷靜、果決、無懈可擊的“林總”。只是,周薇隱約覺得,老闆的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聯絡那位從數海離職的經理的舊部,”林晚晚下達指令,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以個人職業發展的名義,約他們聊聊。另外,‘追影’專案的調查,繼續,但要更謹慎,所有線索和推測,僅限於核心團隊知曉。”
記憶的裂痕或許無法輕易彌合,但前路的荊棘,必須由她親手斬斷。國內的棋盤上,棋子已然落下,而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因為任何原因,成為輸家。新的風暴在商業與她的內心同時醞釀,而她站在風暴眼,目光沉靜地望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