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明和何婉,在經歷了輿論反噬和社會性死亡後,早已如同驚弓之鳥,龜縮在別墅裡不敢出門。當週薇帶著兩名神情冷峻、一看便知絕非善茬的“助理”(實則是高價聘請的前特殊部門人員)出現在他們家門口時,兩人最後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周薇只是平靜地出示了幾份檔案的影印件——包括那份記錄著林建明參與非法傾倒化學品的模糊影片截圖,以及楊文遠收集的、指向“康安生物”利益鏈的部分技術檔案。
(周薇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林先生,何女士,晚晚姐希望你們能‘回憶’一下,十三年前,關於林晚的事情,以及……你們是如何幫助‘林晚晚’,成為‘林晚晚’的。”)
林建明臉色慘白如紙,汗如雨下。何婉則直接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林建明內心:完了……全完了……她甚麼都知道了!那些東西她是怎麼拿到的?!)
(何婉內心: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報應!都是報應啊!)
在絕對的力量和證據面前,這對愚蠢而懦弱的夫婦,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他們知道的一切都吐露了出來。他們的供述,與林晚晚之前的推測基本吻合,但補充了幾個關鍵細節:
當年,確實是“康安生物”當時的實際控制人(一個名叫趙永康的男人,已於五年前因癌症去世)找到他們,威逼利誘。利,是一筆他們無法拒絕的鉅款,以及承諾幫林建明打通某個關鍵的政府關係;逼,是掌握了林建明之前做生意時一些不乾淨的把柄。
(林建明痛哭流涕:“我們沒辦法啊……趙永康說,林晚那丫頭的研究會毀了他的公司,會讓他傾家蕩產……他說只要製造一場‘意外’,讓那丫頭消失,再讓晚晚……就是現在的晚晚,頂替她的身份,一切就都能掩蓋過去……他還承諾,會幫我們把晚晚培養成真正的名媛,嫁入豪門,我們林家也能跟著沾光……”)
那個實驗室事故,是趙永康手下的人精心策劃的,利用林晚對化學的熱愛和信任,在試劑上做了手腳。而林建明夫婦的任務,一是利用親屬身份,在事故後積極配合學校和相關方面,將事情定性為“意外”,並快速火化遺體,消滅證據;二是對當時受到驚嚇、性格本就有些軟弱的侄女(即原主)進行長時間、高強度的心理暗示和精神控制,不斷告訴她“林晚已經死了”、“你要忘記過去”、“要想被大家喜歡,就要變成活潑漂亮的晚晚”、“叔叔阿姨都是為了你好”……
(何婉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我們給她看了很多漂亮衣服和首飾,帶她去參加各種派對,告訴她那樣才是對的……她一開始很抗拒,總是偷偷哭,還想找那些舊書……我們就罵她,把她關起來……後來……後來她好像就真的慢慢忘了,變成了我們想要的樣子……”)
他們並不知道趙永康背後的勢力到底有多深,只知道趙永康當時氣焰極盛,經常吹噓自己“上面有人”,很多事情都能“擺平”。而沈家,似乎也確實在某些方面得到了趙永康背後勢力的“關照”,沈默的父親沈老爺子,對趙永康也一直頗為客氣,甚至有些忌憚。
(林晚晚在監聽裝置裡聽到這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為了錢,為了所謂的“前程”,他們就可以如此輕易地參與謀殺,並親手將一個天才少女的靈魂扼殺,塑造出一個符合他們利益的傀儡!)
她強忍著噁心和憤怒,讓周薇錄下了全部口供,並讓他們簽署了書面證詞,按下了手印。
這對棄子,在榨乾了最後一點價值後,徹底失去了作用。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以及餘生都無法擺脫的良心譴責(如果他們還有的話)和世人的唾棄。
拿到了林建明夫婦的關鍵口供,林晚晚並未感到絲毫輕鬆。趙永康已死,線索似乎又斷了。但沈默提到的那個“根本無法撼動的人”,以及林建明口中趙永康“上面有人”的說法,都指向了一個隱藏在更深處、權力更大的陰影。
她動用了手中另一張隱秘的王牌——由“星輝”資料分析小組利用沈氏地產資料和她能調取的所有公開資訊,構建起來的那個龐大的人際關係與利益鏈分析模型。
將“趙永康”、“康安生物”、“銳進資本背後的家族基金”、“沈氏集團(特定時期)”、“第七中學實驗室事故”等關鍵節點輸入模型,進行深度關聯挖掘和路徑分析。
數個小時的運算後,模型鎖定了一個高度關聯、且在多個事件時間點都異常活躍的“樞紐型”人物——一位現已退居二線,但門生故舊遍佈相關領域要害部門的前任高官,魏昌明,人稱“魏局”。
(資料分析報告指出:魏昌明在擔任某關鍵部門負責人期間,其親屬名下曾出現多筆來源不明的大額資金流動,且其主導審批的數個重大專案中,包括“康安生物”曾申請但最終未公開結果的一項重大專項扶持基金。在實驗室事故發生後不久,魏昌明曾有過一次不尋常的、短暫的崗位調動,隨後其影響力反而進一步滲透到更廣闊的領域。而“銳進資本”在國內的幾次關鍵佈局,都恰好發生在魏昌明影響力所能輻射的時期和領域內。)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隱隱指向了這個早已淡出公眾視野,卻依舊在幕後擁有巨大能量的老人!
(林晚晚內心:魏昌明……竟然是他!難怪沈默會說‘能量通天’,難怪趙永康當年能如此肆無忌憚!)
這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與他相比,銳進資本的商業打壓,簡直如同兒戲。
林晚晚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與這樣的對手為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可能牽連身邊所有人。
就在林晚晚為如何應對魏昌明這個“大BOSS”而殫精竭慮時,海外再次傳來訊息——蘇晴希望能和她進行一次視訊通話。
接通影片,螢幕那頭的蘇晴,雖然產後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與以往截然不同,少了嬌柔媚態,多了幾分沉靜與堅定。她懷裡抱著熟睡的嬰兒,輕輕拍撫著。
“晚晚姐,”蘇晴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謝謝你,救了我和孩子兩次。”
林晚晚淡淡點頭:“你們安全就好。”
蘇晴猶豫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決心:“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之前……在我還跟著沈默的時候,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吹噓,說他爸幫一個‘大人物’處理過一件很棘手的‘私事’,好像……跟一個死了的女學生有關,還說那個女學生是個‘書呆子’,‘不懂規矩’,‘自找的’……當時我沒在意,以為他胡說八道。現在想想……會不會……跟你要查的事情有關?”
(蘇晴內心:我能為她做的太少了……這個訊息,希望能有點用吧。我和孩子的未來,都系在她身上了。)
林晚晚瞳孔微縮!沈默醉酒後的話,與林建明的供述、以及她鎖定的目標魏昌明,再次形成了交叉印證!
(林晚晚內心:看來,魏昌明就是透過沈老爺子,間接利用了沈家的資源來處理‘林晚’這個‘麻煩’!沈家是執行者,而魏昌明,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和最終受益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蘇晴。”林晚晚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好好休息,照顧好孩子。那邊很安全。”
掛了電話,林晚晚站在巨大的城市夜景圖前,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對手的面目已經清晰,那是盤踞在權力陰影中的巨鱷。直接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她需要一把能精準刺穿對方盔甲的“手術刀”,而不是一把只會蠻力劈砍的“斧頭”。
她手中現有的籌碼:
林建明夫婦關於謀殺和身份替換的詳細口供(指向趙永康及具體執行過程)。
楊文遠收集的影片證據(指向林建明參與非法傾倒,間接聯絡康安)。
資料分析模型勾勒出的魏昌明利益鏈(高度嫌疑,但缺乏直接司法證據)。
沈默可能知道的、關於沈家與魏昌明交易的更多內幕(但沈默不肯說)。
蘇晴提供的、沈默酒後關於“大人物”和“女學生”的證言(佐證)。
新生兒——沈默的兒子,沈家目前唯一的血脈(可作為與沈老爺子談判,或將來制衡沈家的潛在籌碼)。
這些證據,足以將趙永康(已死)、林建明夫婦、以及可能涉及的幾個具體執行者送上法庭,但想要撼動魏昌明,還遠遠不夠。缺乏能夠直接證明魏昌明下達指令、或者直接從中獲利的鐵證。
(林晚晚內心:必須找到魏昌明與趙永康之間更直接的資金往來證據,或者他親自幹預第七中學事故調查、以及利用職權為康安生物謀利的直接證據!)
這無異於虎口拔牙。
她想到了一個人——沈老爺子。作為當年的參與者之一,他手中是否掌握著一些足以自保,或者說,足以反制魏昌明的“黑材料”?
(林晚晚內心:是時候,再和這位老狐狸,做最後一筆交易了。)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沈老爺子那個隱秘的號碼。
“沈老先生,”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平靜無波,“關於魏昌明魏局……我想,我們需要再見一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良久,才傳來沈老爺子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嘆息:
“時間,地點,你定吧。”
權力陰影下的巨鱷,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在生死存亡和家族血脈面前,再牢固的同盟,也可能出現裂痕。
林晚晚知道,她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比之前任何商業鬥爭都要兇險萬倍的政治雷區。但為了那個冤死的少女,為了楊文遠的執念,也為了她自己能徹底擺脫過去的幽靈,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決戰的氣息,開始在無聲中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