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叔父家,坐落在城市老區一處頗為體面、但已略顯過時的別墅區。與她如今習慣的頂級安保和現代設計感相比,這裡透著一種陳舊刻板的富貴氣息。
接到林晚晚要回來的電話,她的叔父林建明和叔母何婉頗為意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畢竟,自從林晚晚“嫁入”沈家後,就幾乎與他們斷了來往,後來與沈默鬧翻自立門戶,更是沒回過這個在她看來充滿壓抑回憶的“家”。
(林建明內心:她怎麼突然要回來?聽說她現在混得風生水起,連沈默都栽在她手裡了……該不會是來找我們算舊賬的吧?)
(何婉內心:當初逼她多去沈家走動,也是為她好,為我們林家好。她現在出息了,總不能忘了根本吧?說不定是來回饋孃家的?)
當林晚晚那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轎車停在別墅門口時,林建明和何婉已經穿戴整齊,臉上堆著略顯侷促和討好的笑容迎了出來。
“晚晚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何婉熱情地想去拉林晚晚的手,被她不露聲色地避開。
“叔父,叔母。”林晚晚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她打量著這對撫養原主長大的夫婦,記憶中更多的是他們對原主“不夠爭氣”、“抓不住沈默心”的苛責和利用,少有溫情。
客廳的佈置還和她記憶中原主出嫁前差不多,華麗而俗氣,帶著何婉鮮明的審美印記。寒暄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近況後,林晚晚直接切入主題,她沒時間浪費在虛偽的客套上。
“這次回來,是想整理一些我父母留下的舊物。”林晚晚的目光掃過客廳,“我記得,有些東西好像一直放在閣樓?”
林建明和何婉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林晚晚的父母在她很小時就因意外去世,留下的東西不多,而且大多是些不值錢的舊物,他們早就丟在閣樓角落積灰了。她突然要這些做甚麼?
(林建明內心:她父母能留下甚麼好東西?難道是我們看走眼了?)
(何婉內心:該不會是現在有錢了,想找找有沒有甚麼家族信物之類充門面吧?)
“哦,對對,是在閣樓。”林建明連忙應道,“都是些老物件,灰塵大得很,我讓你叔母找人幫你整理出來?”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看看就好。”林晚晚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閣樓裡堆滿了雜物,空氣渾濁,瀰漫著灰塵和黴味。林晚晚在一個積滿厚厚灰塵的舊木箱前停下,根據原主極其模糊的記憶,這似乎是父母留下的。她拒絕了傭人的幫忙,親自戴上準備好的手套,開啟了箱子。
裡面大多是一些舊衣服、泛黃的書信、幾本相簿。她仔細地翻看著相簿,多是父母年輕時的照片,以及原主幼年時期的影像。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精緻的公主裙,笑得天真爛漫,眉眼間能看出如今的輪廓,但與楊文遠口中那個戴著厚眼鏡、埋頭苦讀的“林晚”,氣質截然不同。
(林晚晚內心:難道真的只是巧合?楊文遠認錯人了?)
她不死心,繼續翻找。在箱子的最底層,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體。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個做工精緻的紅木盒子,上面掛著一把小巧的銅鎖,已經有些鏽蝕。
(林晚晚內心:這是甚麼?原主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個盒子的存在。)
她嘗試著用力一掰,那鏽蝕的鎖釦應聲而斷。開啟盒子,裡面並沒有想象中的珠寶或檔案,只有幾樣簡單的東西:一支早已乾涸的、看起來是手工製作的簡陋唇膏;幾顆用彩色玻璃紙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水果糖,已經融化黏連在一起;還有一本薄薄的、頁面泛黃的手繪冊子。
她拿起那本冊子翻開。裡面不是畫,而是用鉛筆認真繪製的各種植物圖譜,旁邊用稚嫩卻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名稱和簡單的特性說明。翻到後面,開始出現一些簡單的化學分子式,旁邊還會寫上自己的理解和疑問。
這絕不是一個只對漂亮衣服和豪門生活感興趣的少女會畫的東西!
林晚晚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快速翻到冊子的扉頁,那裡,用同樣的筆跡,寫著一個名字——林晚。
真的是她!那個消失的“林晚”!
所以,這具身體的原主,在更早的時期,確實有過另一個名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愛好和性格?是甚麼導致了她後來的巨大轉變?是刻意偽裝,還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林晚晚內心:雙重人格?不可能,太離奇了。更可能的是,在某個時間點,真正的‘林晚’身上發生了劇變,導致她性情大變,甚至可能……被某種程度上‘替換’或‘重塑’了?)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她繼續翻看冊子,在最後一頁的背面,發現了一行用極細的筆尖寫下的小字,幾乎與紙張的紋理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他們不喜歡我這樣。媽媽說,要想被愛,就要變成晚晚。”
“變成晚晚”?!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所以,“林晚”是原本的樣子,而“林晚晚”,是為了“被愛”而刻意扮演的角色?這個“他們”和“媽媽”,指的是林建明和何婉?還是……另有其人?
(林晚晚內心:為了被愛而徹底否定真實的自我……原主內心深處,竟然埋藏著這樣的痛苦和扭曲?那場導致她父母雙亡的意外,是否也與這有關?)
她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觸碰到了這具身體原主最深最暗的傷疤。
“晚晚,找到甚麼了嗎?”何婉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晚晚迅速合上冊子,連同那支唇膏和糖果一起塞進自己的手包,然後將紅木盒子恢復原狀,塞回箱子底部。
“沒甚麼,一些小時候的舊玩具罷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色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發現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下閣樓,林建明和何婉還在客廳等著,眼神探究。
林晚晚看著他們,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叔父,叔母,我小時候……是不是有個小名,或者……你們有沒有一時口快,叫過我別的名字?比如,就直接叫‘林晚’?”
林建明和何婉的臉色瞬間微變,雖然很快恢復,但那瞬間的不自然沒有逃過林晚晚的眼睛。
(林建明內心:她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她想起甚麼了?不可能啊!)
(何婉內心:該死,她是不是在閣樓找到甚麼了?早知道就該把那些破爛早點扔掉!)
“怎麼會呢!”何婉搶先笑道,語氣帶著誇張的親暱,“你從小就是我們的晚晚啊,獨一無二的晚晚!是不是你爸以前喝醉了胡叫過?他有時候是沒個正形。”
林建明也連忙附和:“對對對,你別胡思亂想。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他們的反應,近乎欲蓋彌彰。
林晚晚心中冷笑,不再追問。她知道,從他們這裡,恐怕問不出真話了。但今天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她不僅確認了“林晚”的存在,更找到了指向原主性格鉅變背後秘密的直接線索。
(林晚晚內心:看來,我這位叔父叔母,知道的遠比他們表現出來的多。而且,他們在害怕,害怕我知道‘林晚’的存在。)
離開林家別墅,坐進車裡,林晚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冰冷。
身份的迷霧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重,並且指向了更黑暗的可能。原主的過去,似乎隱藏著一個關於“被愛”與“自我”的殘酷交易。
她握緊了手包裡的那本手繪冊子。
無論真相多麼不堪,她都必須查下去。這不僅是為了應對可能存在的危機,更是為了……給那個曾經名為“林晚”、熱愛自然與科學的女孩,一個交代。
新的戰場,在她過往的塵埃中,悄然開闢。而她手中的籌碼,又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