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川河這麼痛快的答應,還是讓墨染小小的驚訝了一下,本以為是要費點口舌的。
飯桌上,簡川河主動舉起杯,跟墨染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呷了一口酒,眼神往墨染身邊掃了掃,帶著點探尋:“墨總,今天楊蜜怎麼沒來?”
墨染嚥下嘴裡的菜,解釋道:“她上午去駕校練車,下午要去考科目一,我就沒讓她過來。簡導如果想見她的話,我讓她考完試就過來?”
“不用不用,後面有的是機會見。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我也不藏著掖著。如果墨總還有其他想捧的演員,儘管叫來便是,我連男主角也可以讓出去。”
“......不用,不用,我暫時沒別的想法。簡導,你對角色就這麼隨便嗎?”
“嗨!墨總您這話說的!”簡川河一拍大腿,一副“您也是行家,您懂”的表情,“不是我隨便,是您也幹導演的,您能看不出來?咱這劇本,角色定位清晰,性格討喜,演起來難度係數……基本屬於幼兒園大班水平!”他掰著手指頭分析,“演技再好的老戲骨來了,那也跟高射炮打蚊子似的,英雄無用武之地啊!白瞎了人家的功力!反倒不如留給那些有靈氣、缺機會的新人。他們底子可能薄點,但只要導演講戲到位,稍微點撥下,絕對翻不了車!還能給他們攢點觀眾緣,多好的事兒?”
墨染看著簡川河那雙閃爍著“快來塞人,我這兒資源過剩”光芒的眼睛,徹底服氣了。行吧,您老人家都這麼敞亮了,我再端著就是不給面子了。“成!既然簡導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要真發現好苗子,我第一時間往您這兒送!”
“沒問題。”
午餐過後,簡川河謝絕了墨染的挽留,立刻動身前往魔都找尋拍攝地點。
下午,墨染在辦公室捋了幾遍劇本後,又去7樓慰問商討了一陣,夕陽西下,該去楊蜜家赴她的“科目一必過”慶功宴了!墨染甚至在路上琢磨好了怎麼敲打她兩句“馬路殺手初長成”之類的玩笑話。
然而,剛推開楊蜜家的門,一股低氣壓就撲面而來。預想中楊大妞叉著腰、鼻孔朝天的嘚瑟場景沒出現,只見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蔫頭耷腦地窩在沙發裡,小臉皺成一團,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尤其姓墨的勿近”的懊惱氣息。
“你怎麼了,蜜蜜?”
“是那個題庫的題不全,我才會失手的。”楊蜜嘟著嘴抱怨道。
墨染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個極其不祥但又極其符合邏輯的猜測浮上心頭,他試探著問:“你該不會科目一沒過吧?”
楊蜜默不作聲,紅著臉轉過頭去。
空氣凝固了三秒。
“……噗。”一聲短促的氣音從墨染鼻腔裡擠出來。
“嘿嘿……”第二聲憋笑緊隨其後,肩膀開始可疑地抖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終,墨染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全面崩塌,整個人笑倒在沙發扶手上,捂著肚子,眼角飆淚,笑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地動山搖。
楊蜜看到墨染笑得這麼沒心沒肺,立刻惱羞成怒給了墨染兩拳。
“我讓你笑,我讓你笑!”
“不笑了,不笑了,蜜蜜,是不是今年的科目一題目很難呀?”
“我大意了,就看了一遍題庫的題就去考了,沒想到......”
這時,楊媽媽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飄過,輕飄飄丟下一句補刀:“哼,讓你逞能,讓你裝大尾巴狼,該!平時讓你好好看題,偏不聽,這下好了吧?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媽!”
好不容易捱到開飯,墨染已經笑到脫力,感覺腹肌都酸了。看著對面依舊氣鼓鼓的楊蜜,他惡作劇之心又起,故意夾起一塊燉得油亮的生薑,穩穩當當放進楊蜜碗裡,語重心長地說:“來,蜜蜜,吃塊姜,補補腦。據說對記憶力恢復有奇效,爭取下次一把過!”
“墨染!我要掐死你!”
......
1月15日,墨染受邀參加華億兄弟和寰亞電影聯合出品的愛情電影《游龍戲鳳》的新聞釋出會。
墨染一到現場就被一群同僚或是前輩拉去聊天,想打醬油都做不到。好不容易電影快開始的時候,眾人才放過墨染。
一股馥郁卻不失高階感的香風先一步襲來,緊接著,一道明豔得能晃花人眼的身影,裹著一身剪裁大膽、色彩濃烈如油畫的長裙,施施然落座在他旁邊的空位上。範彬彬撩了下精心打理的長卷發,側過臉,紅唇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波流轉間帶著鉤子:“墨導,好看嗎?” 聲音甜膩得像剛融化的蜜糖。
“好看,但這又不是你主演的電影,你穿這麼好看幹嗎?”
範彬彬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彷彿在說“你懂甚麼”:“小墨導,這你就不懂了。對我們女演員來說,每一次紅毯,每一次公開亮相,那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戰袍就是盔甲,妝容就是武器!懂不懂?”她微微湊近一點,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再說了,你以為王總沒給我塞角色?拉倒吧!這電影,港臺那邊是絕對主力,內地演員?哼,都是些鑲邊的、打醬油的,臺詞加起來沒幾句。我範彬彬去給他們抬轎子?掉價!我才不湊這個熱鬧呢!”
“你怎麼不讓王總給你安排個角色?”
“拉倒吧,這電影裡總共也沒幾個內地演員,有也是邊角料。我才不湊這個熱鬧呢!”
“啊?這麼誇張嗎?”
“可不是嘛!”範彬彬輕哼一聲,塗著精緻蔻丹的手指優雅地端起侍者送來的香檳,“華億在內地是響噹噹,可到了港臺圈子裡,話語權?呵呵,也就那麼回事。哪像你呀,墨導!”她話鋒一轉,看向墨染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絲挑逗,“去年一部《魔女》,硬生生在吳玉生導演的虎口裡搶下那麼大塊蛋糕,打得有來有回!你知道圈裡多少人驚得下巴掉地上了嗎?簡直是給咱們內地電影人狠狠長了回臉!”
這突如其來的彩虹屁,砸得墨染有點懵,雖然知道對方有刻意捧的成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我是運氣好而已。”
該客氣的還是要客氣。
“這電影我已經看過了,跟我們那部《超體》比起來,差了最少十條街。”
“你說話怎麼也這麼誇張?”
“我這真不是誇張,這電影講的就是王子與灰姑娘,公主和窮小子的故事,據說故事原型是澳門賭王何鴻燊和他的四姨太梁安琪之間的愛情。”
墨染看著臺上開始播放的華麗預告片,俊男美女,豪車遊艇,浪漫邂逅……果然如範彬彬所說,充滿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揉了揉眉心:“……說實話,彬彬姐,聽你這麼一說,再看這預告片,我連坐在這兒都覺得是種煎熬了。現在溜號……還來得及嗎?”
“要不咱倆編個理由就說身體不舒服先走?去我那喝杯紅酒,聊聊人生,跳跳舞,怎麼樣?”
好傢伙,你這媚眼再拋用力點,都能飛到人家照相機鏡頭上了,你是深怕別人拍不到曖昧的照片是吧!
“還是算了,好歹是王總請我來的,還是給他個面子吧。”
電影正如墨染所料,俗套的一見鍾情,俗套的王子與灰姑娘,看完宣傳片墨染已經能猜到完整的劇情了。
就這麼說吧,誰要是拿著這種劇本來讓墨染拍戲,墨染覺得自己絕對會把他家祖墳罵裂。
今天有完整的電影放映,專門放給到場的媒體記者看的,估計華億沒少花錢讓他們寫點好詞誇電影......
墨染本想看完電影就回去的,結果被王中類拉著去參加和電影主創們的聚會。
在聚會上,王中類把墨染誇得是天上有,地上無,人中龍鳳一般。把墨染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在楊蜜、劉一菲面前都不敢吹的牛B,都被王中類吹了出去。
沒辦法,尿遁吧。不等王中類反應,他像條滑溜的泥鰍,呲溜一下就鑽出了包廂,直奔洗手間這個唯一的避難所。
墨染上完廁所出來正好碰到了也來上廁所的導演劉偉強。
劉偉強叫住了想走的墨染。
“小墨,你老實說,這部電影拍的怎麼樣?”
“......我剛才不是在飯桌上說過了嘛,拍的挺好的。”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言不由衷嗎?”
墨染眼看謊話被拆穿,當下也只能實話實說。
“......劉導,咱們也算在《頭文字D》裡有過交集,在我印象裡,您不是這種水平呀。”
他苦笑一聲,帶著點自嘲:“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們圖甚麼?不就是想趁著公司上市前,弄點漂亮的成績單撐撐門面嘛!我能怎麼辦?硬著頭皮上唄!只能盡力拉幾個有票房號召力的大明星,湊合個觀眾愛看(或者自以為愛看)的俗套故事,趕緊拍完,騙一波快錢,交差完事……藝術?呵……”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墨染懂。
“理解,理解。劉導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就說我不勝酒力,頭疼,先回去了。”
劉偉強了然地點點頭:“行,這鍋我替你背了。去吧。”他拍了拍墨染的背,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有了劉導的“官方認證”,墨染的離場順理成章。王中類雖然有點遺憾,但也不好強留一個“醉漢”,只能客套幾句放行。包廂裡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依舊,沒人深究墨染這個“逃兵”。
範彬彬聽到墨染已走,也無心吃飯,隨意編個理由也走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