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跟楊蜜膩歪了兩天,眼瞅著她就要進《來自星星的你》劇組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劇本也背得滾瓜爛熟,就等著開機。
結果網上突然爆出一則新聞,像一顆深水炸彈,炸得整個娛樂圈地動山搖。
便瀟瀟的助理“知心鈺”發了一條微博,隱晦地暗示劇組男女演員因“創作理念不同”發生肢體衝突,男演員打了女演員。措辭曖昧,語焉不詳,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我有內幕”的神秘感。微博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轉發就破萬了。
隨後,便瀟瀟本人親自下場回應,證實印小田在劇組“打了她”,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抓著我的頭髮打”“我被打得滿臉是血”“現場很多人都看到了”。
墨染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頓了一下。
你或許不認識便瀟瀟,但你大機率知道這件事——就是後來被稱為“插刀門”的那樁公案。一群明星不分青紅皂白,站隊便瀟瀟,圍攻印小田,把一個正當紅的男演員硬生生踩進了泥裡。多年後真相大白,監控錄影顯示印小田根本沒打人,是便瀟瀟先動手推搡、罵人,印小田只是擋了一下。但那又怎樣?印小田的事業已經毀了,那些當初插刀的人,沒一個道歉。
墨染看著手機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條線。
這條微博一出,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杜恆春。
這人就像狗聞到了大便,興沖沖地就跑過去舔了一口。杜恆春發微博說:“印小田,你算甚麼男人?泡妞不成就打人?人家女孩子招你惹你了?真給爺們丟臉!”
墨染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差點被他捏碎。
這跟當年誣陷他的手段如出一轍——先給你扣個帽子,再用道德大棒砸你,根本不問你有沒有做過。杜恆春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落井下石的本事倒是一流。當年他在華億的時候,就沒少幹這種事,墨染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深知這人的尿性。
杜恆春拔了頭籌,後面的人自然蜂擁而至,跟蒼蠅聞到了腐肉似的,一窩蜂地往上撲。
李誠——對,就是那個搶了墨染老婆的那個李誠——作為便瀟瀟的同學,站出來說“我相信她的人品”。墨染看著這條微博,冷笑了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李誠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他跟便瀟瀟確實是同一類人。他說得沒毛病,只是站錯了隊而已。
賈耐亮用他不多的大腦細胞思考了半天,然後單方面宣佈:“確有此事,已證實。”至於怎麼證實的、證據在哪,一個字都沒提。反正“已證實”三個字就夠了,網民信就行。
保建峰更是恬不知恥,居然發微博說:“導演們以後找我拍戲吧,我不會打人,也不會改劇本。”——這話的潛臺詞是甚麼?印小田打人、印小田改劇本?可人家印小田壓根沒幹過這些事。保建峰這波操作,簡直是把自己的臉伸過去讓人打。
最讓人噁心的是楊姿這個二貨。他聲稱自己手裡有影片作為證據,印小田不道歉就報警。說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他當時就在現場、手裡握著完整監控一樣。後來大家才知道,他手裡甚麼都沒有,就是在蹭熱度。
類似的刀,一把一把地插向印小田。
杜恆春、李誠、賈耐亮、保建峰、楊姿……還有後來跟風的黃覺、文章等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站隊,生怕自己落後了顯得不夠正義。支援印小田的人卻寥寥無幾,只有聶遠等少數幾個演員站出來說“印小田不是這樣的人”,但聲音太小,很快就被淹沒了。
墨染靠在沙發上,一條一條地刷著這些微博,越刷越氣。
他不是印小田的朋友,甚至沒見過幾次面。但他就是看不慣——看不慣有人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看不慣有人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看不慣杜恆春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而且,這事兒他有切身體會。
當年他被杜恆春誣陷的時候,也是這種局面——一群人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你釘在恥辱柱上。要不是他手裡有證據、背後有靠山,早就被踩得翻不了身了。印小田沒有他這麼好的條件,再不幫他,這個人就毀了。
墨染拿起手機,開啟微博,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他想了想,刪掉了原本寫好的“杜恆春你閉嘴吧”,換成了一段更理性的話:
“劇組的攝像頭都壞了嗎?為甚麼都是不相干的人員在那裡自說自話,責任方不下場解釋清楚?演員的聲譽是很重要的。印小田,如果你沒打人,請儘快報警,不然你的演員生涯可能就要走到頭了。最後我只想說——相信法律,相信監控!”
點選傳送。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評論就破萬了。
墨染沒去看評論,他知道肯定有人罵他多管閒事,也有人誇他仗義執言。但不管怎麼說,他的微博一發,瞬間壓過了那些小丑的音量。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開始懷疑起事情的真相——對啊,為甚麼沒有監控?為甚麼劇組不出來說話?為甚麼都是這些不相干的人在自說自話?
印小田看到墨染的微博,感動得差點哭出來。他沒想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幫他。他立刻發微博回應:“謝謝墨導,我會立刻報警。清者自清,我相信法律會還我公道。”
這事兒還沒完。餘波還在繼續擴散,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墨染剛發完微博,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俞妃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一種“我要跟你談談”的嚴肅表情。她走進來,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墨染。
“你知道便瀟瀟和印小田之間的事情的真相?”她問,語氣裡沒有質問,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
墨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就敢發微博?”俞妃虹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我知道杜恆春是個甚麼樣的人。”墨染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他們聯起手來攻擊一個人,我想幫幫印小田。不是因為我瞭解真相,而是因為我看不慣這種群毆式的圍剿。”
俞妃虹沉默了幾秒,又問:“如果印小田真的打人了呢?”
“那警察來了正好早點把他帶走啊。”墨染轉過身來,聳了聳肩,“我又沒說印小田是無辜的,我只是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應該對一個人進行輿論審判。法律該怎麼判怎麼判,但不是靠杜恆春那張嘴來判。”
俞妃虹嘆了口氣,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墨染:“你肯定會被罵慘的。兩邊不討好——支援便瀟瀟的人罵你多管閒事,支援印小田的人又覺得你不夠堅定。”
“沒辦法。”墨染攤了攤手,“一幫人無憑無據地在網上對別人進行人身攻擊,我看不下去。妃虹姐,你想想,如果不需要證據就可以肆意攻擊別人、讓別人社會性死亡,那我們的社會會變得多麼可怕呀?今天他們能這樣對印小田,明天就能這樣對你、對我。到時候誰來幫我們?”
俞妃虹看著他,眼神慢慢變了。從剛才的擔憂變成了一種柔軟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她站起來,走到墨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輕柔,像是在摸一隻倔強的小貓。
“原來我們家小墨這麼有正義感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墨染被摸得渾身一酥,腦子裡那根弦“嗡”地震了一下。他立刻抓住機會,嘿嘿一笑,湊過去:“妃虹姐,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俞妃虹收回手,退後一步,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腦子裡想甚麼我門兒清”。
墨染急了:“我不多要!就加一個項圈,帶根小鏈子……”
“你做夢!”俞妃虹的臉“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
“我不管!”墨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妃虹姐姐你誇了我,又不給我獎勵,我不放你走!你今天不答應,我就一直纏著你,你去哪我去哪,你開會我坐旁邊,你吃飯我坐對面,你上廁所我在門口蹲著!”
俞妃虹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想笑,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她咬了咬嘴唇,瞪著墨染,那眼神裡有三分惱怒、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最後,俞妃虹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掙扎,小聲說了一句:“……週末。”
墨染的眼睛瞬間亮了:“真噠?”
“再說我就反悔了。”
墨染立刻捂住嘴,做了個“我閉嘴”的手勢,但那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他已經在腦子裡盤算週末該準備甚麼道具了——項圈要黑色的,小鏈子要銀色的,最好再配一副手銬……
俞妃虹看著他那副心猿意馬的樣子,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別太過分。”
然後拉開門,走了。
墨染站在辦公室裡,摸著被踢的小腿,笑得跟個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晚上,墨染去楊蜜家吃飯。
楊叔叔做的紅燒排骨,楊阿姨燉的老母雞湯,滿屋子都是飯菜的香味。墨染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發現楊蜜已經坐在那兒了,面前擺著碗筷,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飯上——她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拿著筷子,眼睛盯著螢幕,嘴巴機械地嚼著米飯,整個人像一臺人形刷微博機器。
墨染的那條微博已經衝到了熱搜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色的“爆”字。評論數突破五十萬,轉發數更是驚人。楊蜜一條一條地刷,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忙得不亦樂乎,筷子戳了半天沒戳到菜,戳到的是空氣。
墨染看不下去,伸手一把搶過她的手機,往旁邊一扣:“吃飯!不準看手機!”
楊蜜“啊”了一聲,伸手去夠,但墨染把手機放到了她夠不著的地方。她急得直跺腳,轉頭看向父母,試圖尋求支援。
楊叔叔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頭都沒抬:“小墨說得對,吃飯就好好吃飯。”
楊阿姨更是直接,把自己的手機也放到了桌上:“蜜蜜,小墨說得對,吃飯別看手機,對胃不好。”
楊蜜:“……”
她看著自己爸媽那副“統一戰線”的架勢,知道沒戲了,只好乖乖拿起筷子,氣鼓鼓地扒了一口飯。
“阿染,”她嚼著飯,含混不清地說,“自從你發微博支援印小田之後,好多人也開始支援印小田了。我剛才刷到好幾個大V都轉了你的微博,說‘墨導說得對,等真相’。”
墨染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我那條微博的核心思想明明就是希望真相早點公佈,現在變成了給印小田站臺……”
他放下筷子,看著楊蜜,表情認真起來:“這事兒你不許參與,知道嗎?”
“為甚麼?”楊蜜的眼睛瞪得溜圓,“我還想漲波粉呢!你看杜恆春那條微博下面多少贊,我要是發一條……”
“漲你個大頭鬼喲!”墨染沒好氣地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力道不輕不重,但聲音挺脆,“我不喜歡別人仗勢欺人。你們出來站我,不也跟仗勢欺人差不多嘛?你一個當紅女演員,粉絲幾千萬,你一發微博,你那幾千萬粉絲一窩蜂地去罵人,跟杜恆春有甚麼區別?”
楊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甚麼好說的。
“你就安安心心進組去,好好演你的千頌伊。”墨染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這事兒你不許參與,聽到沒有?”
楊蜜嘟著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同樣的話,墨染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又跟劉一菲說了一遍,跟範彬彬說了一遍,跟那扎說了一遍,跟所有身邊有可能摻和這事兒的人都打了一遍招呼。他的態度很明確——這事兒我一個人扛,你們誰都不許下場。
劉一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表哥,你小心點。那些人瘋起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墨染笑了笑:“放心,哥心裡有數。”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手裡的煙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插刀門”這事兒不會那麼快結束,但至少,印小田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墨染彈了彈菸灰,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了——如果杜恆春那些人繼續鬧,他手裡還有牌可以打。華億那邊的材料還沒用上呢,正好可以敲打敲打。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