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體MIX會所的鑽石包廂,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曖昧中帶著點紙醉金迷,昏暗裡藏著幾分不可言說。
陳思晨坐在沙發上,左手邊是佟麗雅,右手邊是空著的酒杯。他不斷翻看著手腕上的表,每隔兩三分鐘就瞟一眼,那頻率跟趕飛機前看登機時間似的,生怕錯過了甚麼。
佟麗雅看出了男友的緊張,主動伸手牽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然後給他一個溫柔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定心丸,陳思晨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坐在斜對面的張新藝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陳思晨忽然轉向她,語氣裡帶著點試探:“新藝,你不是說你跟墨導見過嗎?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希望能從張新藝嘴裡問出點有用的資訊。今天這場飯局,對他來說最大的收穫就是能結交上墨染——這位年紀輕輕就手握繁星傳媒、又在影視圈攪動風雲的人物,要是能搭上線,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張新藝放下手機,想了想,嘴角微微翹起:“我是在一場私人活動上見過墨導。那時候他還不像現在這麼出名,我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富二代。不過那時候他就沒甚麼架子,你說甚麼他都會回應,不像有些富二代鼻孔朝天。”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不過現在甚麼樣就說不好嘍,畢竟人家現在是大導演了。”
坐在一旁的莫小齊順勢撞了下張新藝的肩膀,笑容裡帶著點促狹:“你當時就沒跟他要個號碼?”
“當然要啦。”張新藝回答得乾脆利落,下巴微微揚起,那表情臭屁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不過她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只是個助理的號碼。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到了”,至於要到的是誰的,那就不關別人的事了。
莫小齊看著張新藝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不自覺撇撇嘴,轉頭問陳思晨:“陳導,你甚麼時候認識的墨導這樣的大人物?”
“我哪能認識墨導啊。”陳思晨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只不過我認識楊蜜,當初有過合作。這次又恰好旺達的王公子找我合作,我想著大家一起認識一下。”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篤定,“我有種預感,今晚很多人的命運會因此改變。”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服務員推開。
墨染、楊蜜、王似叢、路第四個人魚貫而入。
陳思晨立刻站起來,帶著眾多劇組人員齊刷刷起身歡迎,那陣仗跟迎接領導視察似的。有人鼓掌,有人點頭哈腰,有人臉上堆著笑,恨不得把“我很歡迎”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墨染幾人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姿態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似的——事實上,這種場合對他來說,確實跟回家沒甚麼區別。
王似叢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在場的人,那眼神跟逛菜市場似的,掃過每個“攤位”的時候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評估。
墨染倒是沒那麼多講究,屁股一落座就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表情認真得跟研究劇本似的——其實就是在看有甚麼好吃的。
陳思晨湊過來,手裡拿著酒水單,殷勤得跟酒店服務員似的:“王總、墨導,來點紅的、白的、洋的?二位想喝甚麼,我去跟服務員說。”
墨染頭都沒抬,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說話:“現榨西瓜汁來一杯。蜜蜜嗓子不舒服。”
楊蜜聞言,臉微微一紅,沒好氣地錘了墨染一下,聲音不大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都賴你。”
墨染捱了這一錘,面不改色,甚至還笑了笑:“對不起,怪我。”
這一來一回,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字,但那股子寵溺勁兒跟撒了糖精似的,甜得整個包廂都齁得慌。在場的女人們眼睛都亮了,那表情分明在說——看看人家老公,再看看自己身邊這位,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尤其是元珊珊,藉著跟楊蜜兩人做過四年大學同學的交情,直接湊過去,跟楊蜜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嘴巴幾乎貼著楊蜜的耳朵,不知道在說甚麼悄悄話,但看那笑得賊兮兮的表情,估計不是甚麼正經話題。
楊蜜被她說得臉更紅了,連連擺手,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墨染餘光掃了一眼,沒在意。女人之間的話題,他不想摻和,也摻和不起——鬼知道她們在聊甚麼,萬一是吐槽他呢?假裝沒聽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一邊等西瓜汁,一邊打量著桌上的人。
在場除了那些貌美如花、妝容精緻得跟雜誌封面似的女演員之外,還有兩個男演員——張亦和李誠。
張亦,墨染對他印象很深。《士兵突擊》裡的史今班長,那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我的團長我的團》裡的孟煩了,又喪又倔,演得入木三分。這是個真正的演員,不是那種靠臉吃飯的流量花瓶。墨染心想,以後有機會得跟這人合作一把,好演員值得好本子。
至於李誠嘛……
墨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移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多看。
他對李誠的感情很複雜,複雜到可以用一個詞概括——愧疚。因為他搶了人家的老婆。雖然這事兒說起來不光彩,但做都做了,後悔也來不及。而且說實話,他也不是真的後悔,就是有點……心虛。
那種感覺,就像你偷了別人的錢包,然後在大街上跟失主擦肩而過——你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對方不知道,但你的心跳就是會加速。
墨染默默在心裡給李誠道了個歉:兄弟,對不住了。你老婆我是不會還給你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還的。你要是恨我,我也認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端起剛送上來的西瓜汁,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飯局正式開始。
陳思晨端起酒杯,先敬了王似叢和墨染一杯,然後開始侃侃而談。讓墨染意外的是,這位陳導沒有對自己在《北平愛情故事》這部電視劇上取得的成績做過多的介紹,彷彿那只是個小成績,不值一提。他花了大量的篇幅,把自己的後續想法和對未來的長篇大論,一股腦地傾瀉在了電影市場上面。
他大談特談自己對未來華語電影市場發展的看法,從“型別片的缺失”講到“觀眾口味的迭代”,從“好萊塢的衝擊”講到“國產電影的機遇”,引經據典,資料翔實,聽得在場的人一愣一愣的。
王似叢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隻酒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那張臉跟撲克牌似的,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是感興趣還是想睡覺。墨染瞭解他——這人就是這樣,越是不動聲色,越說明他在認真琢磨。真要是不感興趣,他早就低頭刷手機了。
墨染就不一樣了。
他邊吃邊給楊蜜夾菜,動作熟練得跟做過一千遍似的。一會兒夾一塊紅燒排骨,一會兒夾一筷子清炒時蔬,一會兒又舀一勺湯,忙得不亦樂乎。楊蜜碗裡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吃都吃不及,只能瞪他一眼,小聲說“別夾了”。墨染假裝沒聽見,繼續夾。
陳思晨在上面說得唾沫橫飛,墨染在下面吃得風生水起。
過了沒多久,墨染感覺自己的腳被人踢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王似叢的皮鞋正輕輕碰著他的皮鞋。他抬頭,正好對上王似叢的眼神。這位王公子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問他:“你覺得他說的有沒有道理啊?我有些把握不住,你幫我回一下。”
墨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還在慷慨陳詞的陳思晨,端起面前那碗魚翅,喝了一口——注意,是漱口,不是喝湯。他含著魚翅湯漱了漱口,然後嚥下去,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陳導說的真棒!”
然後繼續幹飯。
王似叢愣住了。
他等了半天,就等來這五個字?
“……甚麼意思?沒啦?”王似叢有些哭笑不得,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是個大導演,就這?”
墨染頭都沒抬,一邊夾菜一邊說:“我是來蹭飯的,不是來長篇大論的。人家的發言也沒太大毛病,就是廢話多了點。我誇兩句怎麼了?你還指望我給他做個PPT點評啊?”
王似叢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想笑:“那你說,我能收下他嗎?”
“可以啊。”墨染夾了一塊糖醋里脊,塞進嘴裡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說,“他看電影市場還是挺有一套的,不是嗎?”
“我說真的!”王似叢急了,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墨染終於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他,表情難得的正經了幾分:“我也說的是真的。他沒有光談藝術,知道迎合市場,這一點就很難得。你手下這個人,至少不會讓你虧錢的。你可以先投他一部試試效果嘛。”
他拍了拍王似叢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跟交代後事似的:“穩一點,別一上來就梭哈。”
王似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此刻的陳思晨雖然在繼續說話,但眼角餘光一直往這邊瞟。他好想學會唇語——這兩個富二代之間的耳語,比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重要。他知道,自己無論說得多麼天花亂墜,都不如人家這兩句悄悄話有分量。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他們說的是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