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這些年過得挺滋潤。
自從《仙劍奇俠傳》一和三火遍大江南北,仙俠劇就成了他們的搖錢樹。胡歌從那個青澀的李逍遙一路長成成熟穩重的景天,劉師師也從龍套混成了唐人一姐,蔡藝農走在圈裡,腰桿子都比以前直了不少。
所以當“雙劍”的另一把——《軒轅劍之天之痕》——落到他們手裡時,蔡藝農覺得,這是天意。
天意讓她再創輝煌。
但輝煌這事兒,光靠自己不行。圈子裡混久了,蔡藝農比誰都清楚,再好的專案,也得有人捧場。而眼下圈裡最該捧的人,姓墨,名染,人稱“墨導”。
於是她把胡戈叫到辦公室。
“最近和墨總有來往嗎?”蔡藝農問得隨意,但眼神很認真。
胡戈搖搖頭:“墨導最近忙著剪電影,我沒去打擾他。”
“打擾?”蔡藝農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正常拜訪怎麼能叫打擾呢?我問過辛秘書,她說墨總願意見我們。放心,咱們不是空手去——”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
“爭取把你的男主角給定下來。”
胡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
墨染這天剛進辦公室,就看見胡戈坐在沙發上,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跟相親似的。
旁邊坐著蔡藝農,笑容滿面,手裡還拎著一個精緻的禮品袋。
墨染心裡頓時明瞭——這是來談生意的。
“蔡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他笑著走過去,往老闆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聽說蔡總找我有事?不知道有甚麼我能幫上忙的?”
蔡藝農也不繞彎子,直接從包裡掏出一個劇本,放在墨染面前。
《軒轅劍之天之痕》。
“墨總,”她笑得真誠,“我們公司打算投拍這部電視劇。無論是服裝、道具還是世界觀,都會比仙劍系列更上一層樓。但是女性角色還沒有決斷,不知道墨總能不能給個意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寫著四個大字——
“我給你送餅來了。”
墨染看著那個劇本,又看看蔡藝農那張笑意吟吟的臉,心裡有點想笑。
這是擺明了給他安插自家藝人的機會。
接,還是不接?
他拿起劇本,快速翻了一遍。
仙俠劇,談戀愛為主,情節嘛......弱了點。跟仙劍系列比,差著一截。不過好好拍,混個熱播應該沒問題。
“劇本不錯,”墨染合上劇本,推回蔡藝農面前,“就是情節上還可以再強化一下。至於女性角色的人選,蔡總自己決定就好,我沒意見。”
蔡藝農的笑容僵了一瞬。
推回來了?
她有點懵。
擺明了給你安插自己人的機會,你都不動心?難道是我這餅不夠香?
“墨總覺得我這個專案不好?”她試探著問。
“沒有啊,我覺得挺好。”
“那......”蔡藝農咬咬牙,乾脆直說,“墨總,我想問一下,楊蜜最近有檔期嗎?”
墨染搖搖頭:“她要準備拍《來自星星的你》,現在沒時間。”
“那能不能讓古力那扎來演女主角?”
“那扎嗎?”墨染想了想,“她倒是有時間,不過她現在還在上學,讓她演女主角會不會有點冒險?”
“冒險?”蔡藝農笑了,“墨總,以她現在的人氣,演個女主角綽綽有餘。”
墨染沒說話。
他擔心的,根本不是人氣問題。
這是那扎的出道作品,他不想馬虎處理。萬一劇撲了,女主角第一個捱罵,那姑娘扛得住嗎?
“算了,”他擺擺手,“女主還是找別人吧。小雪這個角色留給那扎。”
小雪是女媧後人,心是女媧石,後來還為天下蒼生犧牲自己。角色討喜,也不難演。就算劇出了事,也沒人會罵小雪。
蔡藝農眼睛一亮,立刻乘勝追擊:“獨孤寧珂這個角色呢?墨總不考慮一下嗎?”
“我問問婷婷,”墨染說,“她要是想要就接,不想要就算。”
蔡藝農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鋪墊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問出那個真正想問的問題了。
“墨總,”她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起來,“我看現在網上《來自星星的你》男主票選活動,我家胡戈暫時領先。不知道墨總怎麼看?”
墨染看了胡戈一眼,又看向蔡藝農,淡淡地說:“挺好的。”
挺好的。
這三個字從墨染嘴裡說出來,蔡藝農心裡卻“咯噔”一下。
她敏銳地察覺到,墨染沒有把胡戈放在都明俊的第一人選。
“墨總,”她連忙說,“我覺得胡戈和楊蜜在一起拍戲挺有默契的,而且他們兩個人的CP,網上有很多人在磕。”
“我知道,”墨染點點頭,“正是由於這點,我怕觀眾會審美疲勞。”
蔡藝農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墨染又補了一句:
“而且關於這個人選問題,霞姐都快跟我急了。說我從來不為自家藝人考慮,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蔡藝農腦子飛快地轉著。
朱亦龍,魏冉霞力捧的藝人,最近正春風得意。如果讓他來演《軒轅劍》男主,和劉師師搭檔,再續《步步驚心》的前緣......
“要不這樣,”她靈機一動,語氣熱切起來,“讓朱亦龍來演《軒轅劍之天之痕》的男主角,跟劉師師搭檔。這樣對他來說也不虧對不對?然後胡戈和楊蜜搭檔《星你》,兩邊都有可以宣傳的點。您說怎麼樣?”
說完,她期待地看著墨染。
墨染也看著她。
那眼神,怎麼說呢,就跟看一個賣假貨的似的。
想的很美。
下次不要再想了。
這兩部電視劇,能相提並論嗎?
墨染沒直接回答她,而是轉頭看向胡戈。
“胡戈,”他問,“你想要這個角色嗎?”
胡戈一愣,看看蔡藝農,又看看墨染,最後老老實實地說:“呃......墨導讓我演我就演。”
墨染笑了。
“那你就演好宇文拓吧。”
一句話,把胡戈從都明俊的爭奪行列裡踢了出來。
蔡藝農臉色一變,還想掙扎:“墨總——”
墨染抬手,制止了她。
“蔡總,”他的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合作的機會還很多,不要在意這一個角色。如果你實在心裡憤憤不平的話——”
他把劇本往蔡藝農面前推了推。
“我可以當你今天沒來過。我們說的所有話,都可以不算數。”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蔡藝農看著面前那個劇本,又看看墨染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深吸一口氣。
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笑容。
“墨總,過幾天我會讓合約部帶合同來商討合作細節。到時候,如果您改變主意的話,隨時告訴我。”
“好。”
蔡藝農站起身,準備告辭。
胡戈也跟著站起來,衝墨染點點頭,表情有點複雜。
就在這時——
“砰砰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得震天響。
墨染眉頭一皺,還沒開口,就聽見門外傳來辛越玲焦急的聲音:
“墨總,不好啦!”
墨染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辛越玲站在門口,氣喘吁吁,臉色發白。
“甚麼事這麼急?”墨染壓低聲音問。
“劉一菲的母親——”辛越玲嚥了口唾沫,“怒氣衝衝地往裡衝,想要找你的麻煩。要不是一菲在那兒攔著,現在已經衝進辦公室了。墨總,你趕緊準備一下,迎接暴風雨吧。”
墨染:“……”
他回頭看了一眼蔡藝農和胡戈。
“越玲,你先送蔡總和胡戈出公司。”
“沒問題。”
辛越玲領著蔡藝農和胡戈走了。墨染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後,他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喝一口,門就被推開了。
劉小離站在門口,一臉怒容,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
“是不是你讓一菲去那個甚麼開心麻花的?”她開門見山,語氣衝得很。
墨染放下茶杯,平靜地說:“是。”
“你是打算讓一菲變成小品演員嗎?”
“如果一菲有那個天賦,成為小品演員也未嘗不可。”墨染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能上春晚的小品演員,沒有一個演技差的。”
劉小離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調高音量:“我家一菲那張臉,讓她演小品當個小丑,合適嗎?”
墨染聽出她話裡的輕蔑。
那種對小品的看不起,對“小丑”這個詞的嫌棄,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招招手,把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劉一菲叫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然後他看著劉小離,一字一句地說:
“小品演員,都能演電影電視劇。電視劇或者電影演員,可不一定能演得了小品。”
劉小離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後把音量拔高了一度:
“我說不過你!我就問你——是不是為了讓她去開心麻花,幫她推了一部電影女主角?”
墨染眉頭一挑。
“這事您怎麼知道?”
劉小離冷笑一聲。
她怎麼知道?
她當然知道!
自家女兒好好的電影女主角,讓墨染攪黃了。現在不去拍電影,反而跑去甚麼劇場演小品,當小丑!
她劉小離辛辛苦苦培養女兒這麼多年,當公主一樣捧著,從小練舞練琴學禮儀,就是為了讓她將來能演大製作、當大明星。結果呢?讓墨染這麼一搞,全毀了!
“墨染,”她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一菲是我女兒,我有權利決定她的前途。你去開心麻花這事,我不同意!”
劉一菲在旁邊急了:“媽——”
“你別說話!”劉小離瞪她一眼,“你就是太聽他的話了,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墨染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對母女,突然笑了。
“劉姨,”他說,“您覺得一菲的前途是甚麼?”
“當然是演電影!演大製作!當國際明星!”
“然後呢?”
“甚麼然後?”
“演完大製作,當完國際明星,然後呢?”墨染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然後她就圓滿了?就幸福了?就天下無敵了?”
劉小離被問住了。
墨染繼續說:“我讓一菲去開心麻花,不是讓她去當小丑。是讓她去體驗不一樣的東西,去學習不一樣的表演方式。您覺得小品低人一等,但您知道嗎,國內最好的演員,有幾個沒演過話劇、沒上過春晚?”
他頓了頓。
“一菲有天賦,但她缺的是生活的厚度,是表演的多樣性。這些東西,在電影片場學不到,在鎂光燈下也學不到。只有在那種小劇場裡,一場一場地演,一遍一遍地磨,才能慢慢積累起來。”
劉小離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說:“說得好聽。你就是不想讓她演那個女主角!”
“那個女主角,”墨染看著她,“叫無情,會讀心術,能意念控物,輪椅還能變形——您覺得那是好角色?”
劉小離愣住了。
她只知道是個電影女主角,但具體演甚麼,她還真沒細問。
墨染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甚麼都不知道。
“劉姨,”他嘆了口氣,“您對一菲好,我知道。但您對她的好,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劉小離沉默了。
劉一菲在旁邊看看媽媽,又看看墨染,小聲說:“媽,表哥說得對。那個劇本我看了,確實不太好。而且我想去開心麻花,是我自己願意的。”
劉小離瞪她一眼,但這次沒說話。
墨染站起身,走到劉小離面前,語氣誠懇起來:
“劉姨,我理解您的想法。哪個當媽的不想讓女兒好?但您得相信,一菲有自己的判斷力,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能做的,是在旁邊看著,關鍵時候扶一把,而不是替她走。”
劉小離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您要是不放心,”墨染繼續說,“隨時可以去開心麻花看她排練,看她演出。她要真是受委屈了,您第一個來找我,我負責。”
劉小離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你......你最好說話算話。”
“當然。”
劉小離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劉一菲一眼。
“晚上回家吃飯。”
劉一菲眼睛一亮:“好!”
門關上了。
劉一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轉頭看著墨染,小聲說:“表哥,謝謝你。”
墨染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謝甚麼,”他笑著說,“你是我表妹,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劉一菲靠在他肩膀上,突然問:“我媽剛才那樣,你不生氣嗎?”
“生氣?”墨染想了想,“有甚麼好生氣的?當媽的心,我懂。再說了——”
他頓了頓,笑得賊兮兮的。
“你媽再厲害,不還是讓我幾句話給說服了?”
劉一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窗外,陽光正好。
......
與此同時,蔡藝農和胡戈已經坐上了回去的車。
胡戈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突然問:“蔡總,墨導為甚麼選朱亦龍不選我?”
蔡藝農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不是不選你,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你也別多想,宇文拓這個角色,好好演,不比他那個差。”
胡戈點點頭,但眼神裡還是有點失落。
蔡藝農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也在琢磨。
墨染這個人,真的不好對付。
但越不好對付,越說明他有本事。
唐人想往上走,這條路,還得接著走。
......
辦公室裡,墨染看了看時間,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他對劉一菲說,“你明天去開心麻花報到,我讓人送你。”
劉一菲點點頭,然後小聲問:“表哥,你說我真的能行嗎?”
墨染看著她,認真地說: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但我相信你。”
劉一菲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我去了。”
“嗯。”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墨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天,可真夠熱鬧的。
先是蔡藝農來送餅,再是劉小離來興師問罪。
一個想塞人,一個想攔人。
他夾在中間,跟走鋼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