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正琢磨著待會兒怎麼從人群中脫身去找楊蜜,肩膀突然捱了一巴掌,力道還挺實在。
他回頭一看,樂了——姜聞老哥,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憋著壞的笑。
“姜哥,你怎麼在這兒?”墨染眼睛一亮,剛才那點無聊勁兒頓時散了。
“你小子沒看嘉賓名單嗎?”姜聞斜眼瞅他,那表情跟看二傻子似的。
“那麼多人,我哪看得過來呀,”墨染理直氣壯地一攤手,“我就大概摟了一眼。怪我,怪我,今晚我讓你三杯。”
“切,”姜聞嗤笑一聲,下巴一揚,“我讓你三杯還差不多,你小子真是大言不慚。就你那酒量,心裡沒點數?”
“不廢話,今晚誰站著回去誰孫子!”
“誰怕你啊!”
倆人跟街頭約架似的瞪著眼,然後同時笑了。這種嘴炮打法是他們這群人的保留節目,嘴上越狠,心裡越熱乎。
定下不醉不歸之約後,姜聞往遠處努了努嘴,用胳膊肘碰了碰墨染:“小墨,咱去會會外國友人?”
墨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群老外正端著香檳聊得熱闘,其中有個留著鬍子、眼神犀利的傢伙,正是《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的導演詹姆斯·卡梅隆。
墨染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盯著姜聞:“姜哥,你別整事啊。”
“瞧你這話說的,”姜聞一臉無辜,那表情真摯得能騙過測謊儀,“我又不是壞人,你不主動去交流怎麼促進兩國文化交流呢,對不對?”
“你是想促進兩國文化交流?”墨染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我怎麼這麼不信呢?你這表情我太熟了,上回你這麼笑的時候,陸川讓你坑得請全組吃了半個月的燒烤。”
“你這就沒勁了吧,”姜聞一擺手,開始擺資歷,“當年我教昆汀中文的時候你還沒入行呢!那會兒你在哪兒?穿開襠褲呢吧?這回輪到你了,看那邊的詹姆斯·卡梅隆,人家算得上大師了吧,去跟人家聊聊。”
墨染嘴角抽了抽。這東西也能傳承的嗎?姜聞教昆汀說中文的光輝事蹟在圈內可是傳說級別的——據說昆汀到現在還以為“傻逼”是夸人聰明的話。
但拗不過姜聞那雙期待的老眼,墨染點點頭:“行吧,不過咱說好了,別太過分。”
“放心,我有分寸。”姜聞拍著胸脯保證,那架勢跟老黨員宣誓似的。
墨染剛鬆了口氣,就聽姜聞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要套近乎就得說點人家感興趣的話題。華夏文化博大精深,小墨,一會兒你就教卡梅隆一句中文——‘you are good’的中文翻譯是‘你大爺的’。”
墨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姜哥你別鬧!”他壓低聲音,左右瞄了一眼,“這萬一上升到外交問題,我就臭了!到時候外交部找我喝茶,我就說你指使的!”
“你怎麼這麼慫啊,”姜聞恨鐵不成鋼地瞪他,“放心,這事我幹過,出不了事。當年昆汀學得可開心了。你不搞點節目,這開幕式得多無聊啊?你看那些記者,都快睡著了。”
墨染往記者席瞄了一眼,還真有人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得,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姜聞坑他也是常有的事。
倆人剛走到卡梅隆附近,翻譯就迎了上來,熱情地介紹姜聞和墨染。卡梅隆聽到姜聞的名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主動伸出手。
“姜導,我看過《太陽照常升起》,”卡梅隆的翻譯同步傳話,卡梅隆本人則微笑著點頭,“我很喜歡這部電影,裡面的意象運用非常獨特。”
英雄惜英雄,這話從卡梅隆嘴裡說出來,分量確實不一樣。姜聞難得正經起來,跟卡梅隆握了握手,客氣了幾句。
隨後卡梅隆轉向墨染,微笑著握手。墨染照例彩虹屁起手,對《阿凡達》裡的精美特效大加讚譽。這倒不是違心之言——當年他在電影院看《阿凡達》時,那種震撼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潘多拉星球的每一根草、每一片葉子都像真的似的,那技術,嘖,真他孃的絕了。
但也正因為看過,墨染心裡更清楚,國內和好萊塢在電影工業上的差距,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追上的。人家玩的是系統性工程,從特效技術到流程管理,從上到下擰成一股繩。偏偏墨染深知,憑自己現在在國內的地位,想找頂級的特效公司合作,人家根本不會拿正眼瞧你。在他們那兒,第一梯隊的客戶永遠是好萊塢那幾家巨頭,華夏來的?排隊等著吧,等個三五年都是客氣的。
這個念頭在墨染腦子裡轉了一圈,但他臉上半點沒露,依然笑得真誠。
卡梅隆微笑著回應了誇獎,禮貌地準備結束對話。就在他要轉身的瞬間,墨染突然開口:“卡梅隆先生,姜導有句中文想教您。”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人畜無害的笑。
姜聞猛地扭頭瞪他,小聲嘀咕:“還是你小子反應快啊。”
“嘿嘿。”墨染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姜聞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轉向卡梅隆,臉上擠出真誠的笑容:“卡梅隆先生,華夏有句夸人的話——‘你大爺的’,翻譯成英文就是‘you are good’。”
“是嗎?”卡梅隆認真地重複了一遍,發音居然還挺標準,“你~大~爺~的。”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對著姜聞真誠地說:“姜聞,你大爺的。”
姜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迅速恢復:“......卡梅隆先生,再見。”
等卡梅隆走遠,墨染終於憋不住了。他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一巴掌拍在姜聞肩膀上:“姜哥,這算不算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算個屁,”姜聞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但嘴角也有點抽抽,“我挨卡梅隆一句罵不丟人。你等著,這筆賬我記下了。”
“別介啊姜哥,我這叫現學現賣,都是跟您學的。”
“滾蛋。”
倆人說笑了一陣,墨染突然想起來——楊蜜說去換鞋,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他心裡有點不踏實,跟姜聞打了個招呼,開始在人群中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