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拉蒙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關家永和丹尼爾跟在墨染後面,臉上的表情跟做夢似的。
“墨總,”關家永小聲問,“我們真的可以拍這部電影了?”
墨染頭都沒回。
“合同都簽了,你說呢?”
關家永和丹尼爾對視一眼,同時傻笑起來。
那笑容,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墨染瞥了他們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行了,別傻樂了。”他說,“回去好好準備,明年這個時候我要看成片。”
“是!”
兩個人挺直腰桿,異口同聲。
墨染擺擺手,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他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跟這幫資本家談判,真他媽累。
不過——
值了。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墨染剛推開門,就聽見一聲脆生生的“表哥”。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撲了過來,撞進他懷裡。
劉一菲。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小巧的鼻尖也微微泛紅,整個人我見猶憐。
墨染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她。
“怎麼了這是?”
劉一菲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我媽……她把我禁足了……今天才放我出來……”
墨染心裡一軟。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沒事沒事,出來就好。”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像藏著兩汪被揉碎的春水。
“表哥,”她哽咽著說,“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媽她……她就是太想讓我演那個《忌日快樂》的女主角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墨染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揪住。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指尖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軟軟的,涼涼的,像觸碰到了世間最珍貴的瓷器。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含淚的眼睛裡,有委屈,有害怕,有期待。
“一菲,”他說,聲音很輕,“別這麼說。”
他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你是我心尖上的寶貝。”
劉一菲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母親的想法我能理解,”墨染繼續說,“她不過是望女成鳳。可我也有我的考量。”
劉一菲咬著嘴唇,聲音顫抖。
“可是……她把我禁足了……我好害怕……也好想你……”
她頓了頓。
“我怕你會生我的氣,怕你會覺得我不懂事。”
墨染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感受著她嬌弱的身軀在自己懷裡微微顫抖。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小鹿。
“傻丫頭,”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四月的風,“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你受了委屈,我心疼還來不及。”
劉一菲埋在他懷裡,不說話,只是把臉貼得更緊。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動。
氣氛正好,感情正濃,眼看就要發生點甚麼——
“喂喂喂!”
一聲尖銳的喊叫從樓梯上傳來。
墨染抬起頭,就看見墨念嬌站在樓梯口,雙手叉腰,一副“我是來破壞氣氛的”的表情。
“你們兩個,還讓不讓我們吃晚飯啦?”
她大聲嚷嚷。
“酸梅湯呢?我讓帶的酸梅湯呢?”
墨染的臉黑了。
“酸梅湯?”他愣了一下,“甚麼酸梅湯?”
墨念嬌瞪大眼睛。
“不是!我讓你給嫂子帶的酸梅湯!大哥吩咐的!”
墨染:“……”
他想起來了。
臨走的時候,墨念嬌確實讓他帶甚麼酸梅湯。他當時滿腦子都是談判的事,隨口答應了,然後……然後忘了。
他看著墨念嬌那張快要噴火的臉,忽然反應過來——
這丫頭是故意的!
明明是她自己懶不想跑,拿大哥當藉口,結果他把這事忘了,她正好借題發揮!
“你……”墨染剛想開口,墨念嬌已經衝過來,一把拉住劉一菲的手。
“一菲,你看看你這表哥!”她義憤填膺地說,“讓他帶個酸梅湯都忘,這麼不靠譜!將來肯定也會忘了你們的紀念日、忘了你們的約會、忘了你生日!”
劉一菲被她拉著手,一臉懵。
墨念嬌繼續說:“而且你看他剛才那個兇巴巴的樣子,還瞪我!這種人,將來肯定會家暴你!”
她拉著劉一菲往後退。
“咱們不跟他過!咱們倆人過!走!”
劉一菲被她拖著走,哭笑不得。
“念嬌,念嬌……”
墨染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臉都綠了。
“墨、念、嬌!”
墨念嬌回頭衝他吐了吐舌頭,然後拉著劉一菲消失在樓梯轉角。
墨染深吸一口氣。
這臭丫頭,越來越欠收拾了。
不過——
看著劉一菲被拉走時回頭看他那個無奈又寵溺的眼神,他心裡的火一下子就消了。
算了。
他拎著公文包上樓,走進書房,把合同放進抽屜裡。
今天談成了專案,簽了合同,還賺了個委屈巴巴的小哭包。
值了。
至於那個酸梅湯——
明天再說吧。
反正大哥也不會真因為這個揍他。
……
夜深了。
墨染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忽然亮了。
劉一菲發來的微信:
“表哥,念嬌睡著了,我可以溜過來嗎?”
墨染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打字:
“門沒鎖。”
三秒後,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條縫,劉一菲探進半個腦袋,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還要溫柔。
墨染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劉一菲溜進來,鑽進被窩,鑽進他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輕輕說:
“表哥,今天那個劇本,談成了嗎?”
墨染點點頭。
“成了。”
“真的?”
“真的。”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他。
“那……我媽媽那邊……”
墨染低頭看她。
“不急,”他說,“慢慢來。”
他頓了頓。
“反正這部戲不是我來拍,女主角也不是在華夏選。等她冷靜下來,我再跟她解釋。”
劉一菲點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
“表哥,”她輕聲說,“謝謝你。”
墨染摸了摸她的頭髮。
“謝甚麼?”
“謝謝你……沒有生我的氣。”
墨染笑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傻丫頭。”
窗外的洛杉磯,夜色溫柔。
而他們,就這樣相擁著,度過又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