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墨青嚴就趕人了。
“行了行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他衝墨染揮揮手,“一菲剛下飛機,肯定累了。”
墨染點點頭,拉著依依不捨的劉一菲告辭。
回去的路上,劉一菲一直沒說話。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眼神有點飄。
墨染以為她累了,也沒打擾。
到了酒店,電梯裡,他還在想著今晚要不要偃旗息鼓,讓她好好休息。
結果電梯門剛關上,劉一菲忽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表哥。”
“嗯?”
“我今天看到嫂子,”她說,“覺得她真的好漂亮。”
墨染愣了一下。
劉一菲繼續說:“我以前以為,女人挺著大肚子會很難看。但今天看到嫂子……我覺得,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時刻。”
她頓了頓。
“我好像有點羨慕嫂子。”
墨染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話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楊蜜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怎麼一個兩個都想給他生孩子?
這可咋整?
電梯到了。
門開啟,墨染拉著她出去,一邊走一邊斟酌著措辭。
“一菲,”他說,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你才二十五歲,正是事業的上升期。要是這個時候懷孕,那造成的損失可不小。”
劉一菲看著他。
“我不在乎,”她說,語氣很認真,“只要表哥你願意。”
墨染深吸一口氣。
“這事你不問問你爸媽嗎?”他說,“我們不能盲目地生孩子,總要為兩個家庭考慮……”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劉一菲的眼眶紅了。
“你別哭啊!”他慌了,“我沒說不願意!咱們先把這部戲的宣傳期度過再說,好不好?”
劉一菲看著他,不說話。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沒掉下來。
她低下頭,掏出房卡,刷開門。
墨染跟進去。
門剛關上,劉一菲忽然轉過身,一把將他推倒在米色布藝沙發上。
她俯身看著他,手指輕輕撫過他英挺的眉骨。
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墨染知道她心裡有委屈。
他沒動,安靜地陪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劉一菲輕輕躺進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他的喉結。
“表哥,”她說,“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
她頓了頓。
“可我還是難受。”
墨染的心軟成一團。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這樣,”他說,“我會忍不住想做壞事的。”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他。
“表哥,”她說,聲音很輕,“你想做就做唄。”
她頓了頓。
“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墨染低頭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委屈,有期待,還有一點點的狡黠。
他忽然笑了。
“那就不攔。”他說。
他低下頭,吻住她。
窗外的舊金山,夜色正濃。
而他們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下午。
舊金山灣區,某高層公寓。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劉一菲主動幫墨染整理了一下領帶。她踮起腳尖,把那個小小的結調整到最完美的位置,然後退後一步,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她說。
墨染看著她,笑了笑。
“走吧。”
他按下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啟。
開門的是斯蒂芬·庫裡。
他拄著醫用柺杖,左腳打著厚厚的固定支架,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看見墨染的時候,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點苦。
“老闆,”他說,側身讓開,“我以為你會帶著解約合同來。”
墨染走進去,劉一菲跟在後面。
客廳的電視正重播著庫裡摔倒的瞬間——那個無對抗的落地,那個痛苦的表情,那個被隊友攙扶著離場的背影。
庫裡注意到他的目光,苦笑著搖搖頭。
“我看了很多遍,”他說,“想找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墨染沒接話。
他在沙發上坐下,從包裡拿出那個檀木禮盒,放在茶几上。
庫裡看著那個盒子,有點愣。
“這是甚麼?”
墨染看著他,緩緩開口。
“斯蒂芬,”他說,“你知道華夏人怎麼看待意外嗎?”
庫裡搖搖頭。
墨染開啟盒子。
十二枚紫檀木珠在加州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每一顆上都刻著不同的漢字。
“這叫‘擋災’。”墨染說,“在華夏,我們相信有些意外,其實是化解了更大的劫數。你本該遭遇更嚴重的厄運,是這次受傷,替你擋掉了。”
庫裡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木珠,藍色的瞳孔裡滿是困惑。
劉一菲適時開口。
她走到茶几前,指尖輕輕點了點庫裡打著固定支架的左膝。
“上週我們在佛寺請大師開光的時候,”她說,流利的英語裡帶著點吳儂軟語的韻律,“方丈說,這串珠子要戴在非慣用手腕。”
她抬起頭,看著庫裡的眼睛。
“就像你明明能用右手投籃,卻總在關鍵時刻換左手上籃。”
庫裡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木珠,又看看自己受傷的左膝。
一時間,他說不出話來。
廚房裡傳來瓷器碰撞的聲音。
阿耶莎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的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
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後走過去,緊緊抱住丈夫。
“這段時間,”她說,聲音有點哽咽,“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比賽錄影,責怪自己太過脆弱,毀了勇士崛起的機會。”
庫裡低下頭,不說話。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墨染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斯蒂芬,”他說,聲音很平靜,“好好養傷。勇士隊永遠是你的家。”
庫裡抬起頭。
他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
“老闆……”他的聲音有點啞,“謝謝你。”
墨染笑了笑。
“別謝我,”他說,“等你好了,多投進幾個三分就行。”
庫裡用力點點頭。
阿耶莎在旁邊抹著眼淚,衝墨染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這麼好的老闆,去哪找喲?
……
回去的車上,劉一菲靠在墨染肩膀上,輕聲問:
“表哥,他真的信那些嗎?”
墨染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有人在乎他。”
他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運動員受傷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傷病本身,而是被遺忘、被拋棄。我讓他知道,球隊還在乎他,老闆還在乎他,這就夠了。”
劉一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說:
“表哥,你真好。”
墨染挑眉。
“又是好人卡?”
劉一菲笑著掐他一下。
“不是,”她說,“是真心話。”
墨染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駛向酒店。
舊金山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劉一菲忽然問:
“表哥,明天我們去看婚禮場地嗎?”
“嗯。”
“達達里奧去嗎?”
墨染頓了頓。
“……你知道了?”
劉一菲笑了笑。
“表哥,”她說,“我又不傻。”
墨染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他說。
劉一菲搖搖頭。
“不用說對不起,”她說,“我早就知道的。”
她把頭靠回他肩膀上。
“只要表哥心裡有我就好。”
墨染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
“有。”他說,聲音很輕,“一直都有。”
劉一菲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
接下來——
婚禮。
還有那個“女二號”的合同。
還有一菲的委屈。
墨染看著窗外,輕輕嘆了口氣。
路還長著呢。
但——
一步一步走吧。
總會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