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霞從墨染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那張平日裡精明幹練的臉上掛滿了肉眼可見的鬱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都比平時重了三分,嗒嗒嗒的,活像誰欠了她八百萬沒還似的。
她前腳剛走,後腳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範彬彬探出半個身子,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滴溜溜一轉,正好捕捉到魏冉霞消失在走廊轉角處那一抹憤憤不平的背影。她挑了挑眉,腰肢一扭就晃進了墨染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墨染正蹺著二郎腿靠在老闆椅上,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的鋼筆,臉上那表情怎麼說呢——三分嘚瑟,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老子就這麼定了你能拿我怎樣”的混不吝。
“喲,咱們墨大導演這是把魏大經紀人給氣跑了?”範彬彬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我隔著門都聽見她高跟鞋跺地的聲兒了,跟要拆樓似的。”
墨染抬眼瞅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至於麼?不就是沒聽她勸麼。”
“勸甚麼了?”範彬彬踩著那雙恨天高,一步步晃過來。她今天穿了條包臀的黑色連衣裙,走起路來那叫一個搖曳生姿,辦公室裡的空氣都跟著她晃悠。
墨染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還能勸甚麼,老生常談唄。非要我去挖張一謀,說甚麼國師在手天下我有,巴拉巴拉說了一堆。”
範彬彬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這個角度,墨染一抬眼就能看見那道深邃的事業線,還有她臉上那副“我懂你”的戲謔表情。
“張一謀啊……”範彬彬拖長了音調,“那你覺得,你應該去挖嗎?”
墨染沒直接回答,反而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呢?你要是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你挖不挖?”
範彬彬直起身子,抱著手臂在辦公室裡踱起步來。她今天塗了正紅色的口紅,襯得面板白得發光,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跟走T臺似的。
“我要是你——”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肯定挖啊。那可是張一謀,張導!你想想,現在圈裡多少人盯著他?華億那邊我聽說早就在摩拳擦掌了,大小王總請人吃了好幾頓飯,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求婚呢。”
墨染“嚯”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你也聽說這事兒了?”
“廢話。”範彬彬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風情萬種,“我現在好歹也是西影廠演員團的副團長,圈裡那點風吹草動能瞞得過我?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傳聞滿天飛,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她走到墨染身邊,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彎下腰來,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廓上,帶著她身上那股子高階香水的味道。
“張導要是真去了華億,你怎麼辦?”範彬彬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甚麼秘密,“馮曉剛可是華億的鎮宅之寶,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你總懂吧?到時候兩位大導爭資源、爭排片、爭話語權,那可就好看了。”
墨染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真皮椅子裡,咧開嘴笑了。
“張導又不傻。”他說得那叫一個篤定,“怎麼可能真去和馮曉剛搶那一畝三分地?華億是出得起價錢,但張導那自尊心,那藝術家的清高勁兒,能受得了給別人當‘二當家’?退一萬步說,就算華億真給他開出了天價,張導也得琢磨琢磨,去了之後是他說了算,還是王中君說了算。”
範彬彬聽得直挑眉:“喲,分析得頭頭是道啊。那照你這麼說,你希望很大嘍?你家那麼有錢,隨便砸幾個小目標,把張導請過來坐鎮。到時候繁星傳媒往門口一掛‘張一謀工作室’的牌子,哪家影視公司還敢跟你叫板?”
“即便沒有張一謀——”墨染下意識地接話,話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又要開始裝逼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脖子一梗,硬是把後半句吐了出來,“將來也沒有公司能和繁星比!”
話音落地,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範彬彬突然爆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她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扶著辦公桌,那笑聲又脆又響,活像聽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哎喲……哎喲我不行了……”範彬彬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墨弟弟,你……你這話說得……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啊你……”
墨染的臉黑了:“好笑嗎?”
“好笑!特別好笑!”範彬彬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還在那兒咯咯咯地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那話的時候,表情有多認真?就跟小學生宣誓‘我要當科學家’似的,一臉正氣凜然的,哈哈哈哈……”
墨染眯起眼睛,危險的光芒在眸子裡閃爍。
範彬彬笑夠了,這才扭著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的這雙高跟鞋少說也有十厘米,站在坐著的墨染面前,那氣場簡直兩米八。
然後她一個轉身——
伴著那股子熟悉的香風,一屁股坐進了墨染懷裡。
墨染只覺得腿上一沉,溫軟的身體就貼了上來。範彬彬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脖子,那張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湊到他眼前,近得他能數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不過說真的——”範彬彬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味兒,“你臭屁的樣子,真的好帥啊。”
臭屁???
墨染的眉毛狠狠一跳。
下一秒,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範彬彬身後的蜜桃臀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誰臭屁?”墨染咬著後槽牙問,手還放在剛才拍的位置上,掌心能感受到那飽滿的弧度,“你覺得我沒有這個實力?”
範彬彬被他拍得“嚶嚀”一聲,不但沒惱,反而往他懷裡又蹭了蹭,貼得更緊了。
“你有,你有。”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像蘸了蜜的鉤子,“你的實力啊,就像你剛才那一巴掌一樣,兇猛得很呢。”
墨染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大狐狸精,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毫不客氣地又抬起手,“啪”地再來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還重。
範彬彬整個人都顫了顫,然後——
“嘻嘻……”她居然笑了起來,湊到他耳邊,熱氣噴進他耳蝸裡,“嘿嘿,不疼……”
墨染:“……”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今天就是來故意撩火兒的。
“行啊。”墨染冷笑一聲,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懷裡,“既然你這麼有精神,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聊聊。不聊到你喊一百遍‘繁星牛逼,墨染牛逼’,這事兒沒完。”
範彬彬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那要是喊完了呢?”
“喊完了?”墨染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大腿,慢悠悠地說,“喊完了,咱們再聊聊別的。”
範彬彬的嘴角一點點翹起來,那笑容又狡黠又得意,活像偷到雞的小狐狸。
唉。
等墨染從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心裡暗罵一聲“妖精”。
一個下午,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