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人從裡間休息室出來時,範彬彬是扶著牆走的,而墨染神清氣爽,跟剛充完電似的。
“禽獸……”範彬彬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
墨染嘿嘿一笑,剛想說甚麼,手機響了。
是辛越玲。
“墨總,剛剛得到訊息,通州那個地塊的招標結果出來了。相峰集團中標,王家的公司落選了。”
墨染眼睛一亮。
好戲,開場了。
……
與此同時,王家別墅裡,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王之材坐在書房那把紅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份招標結果通知書。他盯著紙面上“未中標”那三個字,盯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隻用了十幾年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開,茶葉和水濺了一地。
秘書站在門口,嚇得大氣不敢出。
“滾出去!”王之材吼道。
秘書如蒙大赦,趕緊帶上門溜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王之材粗重的喘息聲。
通州那個地塊,他盯了快一年。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少說也有幾千萬。原本十拿九穩的事,結果半路殺出個相峰集團——墨志生的公司。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半個月來,王家接觸的七個專案,丟了五個。剩下兩個還在談,但看對方的態度,估計也懸。
傻子都知道,這是被針對了。
王燕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敢推門進來。她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走到王之材身邊,輕輕給他捏肩膀。
“之材,”她聲音溫柔,“要不……咱們再去找墨染談談?服個軟,道個歉。再這樣下去,公司真的撐不住了。”
王之材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
王燕也不敢多說,只能一下一下地給他捏肩。
兩人沉默了足足半個小時。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書房裡沒開燈,昏暗中,王之材終於長嘆一口氣。
“……你聯絡吧。”
王燕眼睛一亮:“好,我這就去!”
……
墨染接到王燕電話時,剛送走範彬彬。他聽著電話那頭王燕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語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他對著話筒說,“下週二,帶上你們家那位寶貝兒子,來我公司。當面給寧家道歉。”
電話那頭明顯遲疑了一下:“那……小碩他……”
“怎麼?”墨染挑眉,“王夫人,您不會覺得,這事兒光你們兩口子道歉就行了吧?誰犯的錯,誰站出來。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王燕咬了咬牙:“……好,我們一定帶到。”
掛了電話,墨染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陷進老闆椅裡,笑得像個偷到雞的狐狸。
沒了他的阻礙,王之材那邊動作很快。當天晚上,王碩就被保釋出來了。
看守所門口,王碩看見自家那輛黑色賓士時,眼淚差點掉下來——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吃的是清水煮白菜,睡的是硬板床,同屋的還有倆身上有味兒的糙漢子,他這七天簡直度日如年。
回到家,王碩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廚房,開啟冰箱,抓起甚麼吃甚麼。蛋糕、火腿、酸奶……狼吞虎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王之材和王燕坐在餐桌旁,看著兒子這副德行,兩人臉上都是愁容。
等王碩吃得差不多了,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王之材才開口。
“兒子,”他聲音很沉,“下週二,你得陪我們去趟繁星傳媒。”
王碩正拿紙巾擦嘴,聞言一愣:“去那兒幹嘛?”
“給寧家道歉。”王之材說得很直接,“墨染說了,必須你當面道歉,這事兒才算完。”
王碩手裡的紙巾“啪”地掉在桌上。
他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爸,你說甚麼?給他們道歉?他們害老子坐了這麼多天的牢,老子沒去找他們麻煩,還要老子去給他們道歉?!”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尖了:“還有周旬呢?!她為甚麼一次都沒來看我?!老子在裡面受罪,她在外面瀟灑是吧?!”
從他被抓進去到現在,周旬一次都沒露過面。電話不接,簡訊不回,人間蒸發似的。雖然兩人感情早就名存實亡,但這種明目張膽的蔑視,還是讓王碩的自尊心受到了暴擊。
“兒子,”王之材嘆了口氣,“這回能跟對方接上話,全靠周旬在中間斡旋。她跟我說了,這是她最後一次幫我們。你和她之間的恩怨,就此兩清。她還讓我轉告你,以後……不要再去找她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爸覺得,你們斷了也好。”
“表子!”王碩猛地拍桌,桌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都是表子!老子為她花了那麼多錢,給她買包買車買房子!現在一句‘兩清’就完了?!她做夢!”
“小碩,”王燕這時候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話裡的意思卻很重,“你這回得罪的是寧家的千金。你應該清楚。咱們要是不道歉,你爸爸的事業……可能都保不住。”
“你閉嘴!”王碩扭頭就吼,“你懂個屁!這幫人就是借題發揮,他們就是想霸佔我家的財產!跟你一樣,都是衝著錢來的!”
王燕被吼得眼圈一紅,不敢說話了,只能求助地看向王之材。
王之材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兒子,”他儘量讓聲音平和些,“這回爸是真沒辦法了。對面不是一家,是好幾家聯手。而且人家掌控著輿論,咱們花錢都壓不下來熱搜。你就當……幫爸爸一個忙,行不行?”
“幫個屁!”王碩梗著脖子,“爸,你就是太慫了!不服咱就是幹!誰怕誰啊!”
“幹?拿甚麼幹?”王之材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公司這個月丟了五個專案,損失近三個億!股價跌了百分之二十!銀行那邊已經在催貸款了!你再這麼鬧下去,咱們全家都得去睡大街!”
王碩被吼得一哆嗦,但嘴上還不服軟:“那、那也不能……”
“小碩,”王燕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帶了點哭腔,“算阿姨求你了。你就去道個歉,好不好?咱們家真的撐不住了……”
三個人,一個暴跳如雷,一個苦口婆心,一個泫然欲泣。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最後,是王之材使出了殺手鐧。
他盯著兒子,一字一頓地說:“你去道歉,我給你一個億的零花錢,再給你買那輛你看上很久的蘭博基尼。你要是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從今天起,你的所有信用卡全部停掉。車沒收,房子收回。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我不管了。”
王碩臉色唰地白了。
他知道,老爹這是來真的了。
在尊嚴和金錢之間掙扎了足足五分鐘,王碩終於垮下肩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去。”
王之材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王燕則背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窗外,夜色深沉。
下週二,註定會是精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