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輝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灑進一片狼藉的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曖昧未散的氣息和淡淡的汗味。
楊蜜像只被抽走了骨頭的小貓,軟綿綿地伏在墨染汗溼的胸口,臉頰貼著肌膚,能聽到他依舊有些急促的心跳聲。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漸漸平復,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迷瞪瞪的睏意:“我們……洗個澡回去吧……再晚,我媽該打電話查崗了……”
墨染一手摟著她光滑的肩背,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她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長髮,聞言手臂收緊了些,不太甘心:“要不……你就跟你爸媽說一聲,劇組臨時加拍夜戲,太晚了,就在附近酒店將就一晚?或者……就說在我這兒討論劇本,討論得太投入,忘了時間?” 他試圖給懷裡的小狐狸精提供“合法”留宿方案。
楊蜜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哪怕這個動作讓她累得又哼了一聲:“不行……趙阿姨還在北平呢……我要是夜不歸宿,還跟你一起……那我這幾天在她面前辛苦維持的‘乖巧懂事、潔身自好好兒媳’形象,不就全毀啦?不行不行,戰略定力,要有戰略定力……” 她嘟囔著,邏輯倒是很清晰。
墨染一陣無語,合著在自家老媽面前,他堂堂墨大導演兼NBA球隊老闆的魅力,還比不上一句“好兒媳”的虛名?這家庭地位,看來有待提高。
但看她確實累得夠嗆,又堅持要回去,墨染也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他小心地抱起沒甚麼力氣的楊蜜,走向浴室,像伺候老佛爺一樣,幫她簡單沖洗了一番。過程中難免又有些擦槍走火,在楊蜜帶著哭腔的求饒聲中,墨染才算勉強剋制住,快速結束戰鬥。
回到房間,楊蜜裹著浴巾,癱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她眯著眼,像個小女王一樣,伸手指了指散落在地毯上、床頭、甚至吊燈上的各種“小玩具”和“輔助道具”,有氣無力地指揮:“那些……收拾一下……裝回我包裡……別落下了……”
墨染任勞任怨地開始“戰後清理工作”,把那些花樣繁多、材質各異的小東西一一撿起。當看到一個造型特別精巧、價格估計不菲的電動小道具時,他忍不住嘖嘖稱奇。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沙發角落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學生氣的黑色雙肩包上。
“蜜蜜,”他拎起那個包,好奇地問,“你今晚……就背這個出來的?” 這包跟楊蜜平時那些動輒幾萬幾十萬的奢侈品包包比起來,簡直樸素得像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楊蜜掀開眼皮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不然呢?不背這種容量大、不起眼的包,怎麼裝得下我那些‘談判道具’和‘裝備’呀?你難道讓我拎著個愛馬仕鉑金包,裡面丁零當啷響著這些東西過酒店大堂嗎?”。
墨染被她這務實又狡黠的邏輯打敗了,搖頭失笑。不過想到另一個問題,他一邊把最後一件“裝備”塞進雙肩包,拉好拉鍊,一邊隨口問道:“對了,蜜蜜,我記得你好像挺喜歡買包的?有沒有那種……特別貴的?鎮場子級別的?”
楊蜜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有啊,我有一個香奈兒的CF,當時託人買的,好像差不多十萬?還有一個迪奧的戴妃包,也是好幾萬呢!” 語氣裡帶著點小驕傲。
“就這兩個?” 墨染挑眉。
“嗯……還有幾個別的,但最貴的就是這兩個了。” 楊蜜老實回答,隨即警惕地看著他,“幹嘛?你又想給我買包啊?無功不受祿哦,而且趙阿姨在,我得保持勤儉持家的形象!”
“想得美。”墨染把收拾好的雙肩包放在她旁邊,開始幫她穿衣服,從裡到外,細緻又磨人。“我就是隨便問問,對比一下消費觀。”
好不容易幫軟綿綿的楊蜜穿戴整齊,又給她戴好口罩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墨染這才半摟半抱著她,離開了酒店房間,走向停車場。夜風一吹,楊蜜稍微清醒了些,但依舊大部分重量靠在墨染身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晚車流稀疏的街道上。墨染看了眼副駕駛上昏昏欲睡的楊蜜,忽然想起路第的事,便開口問道:“蜜蜜,你對李小鹿還有印象嗎?就路第那個女朋友,之前吃飯見過一次。”
楊蜜努力想了想,含糊道:“嗯……有點印象,長得挺漂亮,挺會打扮的,話不多,但感覺……挺有主意的。怎麼了?她跟路第出問題了?”
“問題倒談不上,就是路第現在跟她正熱乎著,但開銷太大了。”墨染把路第借錢,以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路第這人吧,對感情特別認真,認準了一個人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花錢更是沒概念。我勸過他,但他聽不進去,總覺得給女朋友花錢天經地義。我有點擔心他,這麼下去,別說在北平買房定居,別把自己掏空了就不錯。你有甚麼好辦法沒?你們女孩子可能更懂女孩子怎麼想?”
楊蜜聽完,睏意都消散了些,皺起眉:“路第現在一年收入不低吧?我記得你說過,他專案獎金加工資,差不多能有兩百多個?這還要借錢談戀愛?我的天,那個李小鹿是豌豆公主投胎嗎?這麼能花錢?她自己是幹甚麼的?也是演員?很紅嗎?”
“是個演員,但不算很紅,演過些配角。”墨染搖頭,“人和人的消費觀差距就是這麼大。路第覺得傾其所有是愛,可能人家覺得這只是基本操作。”
楊蜜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這種東西,外人真的沒法勸。你總不能跑去跟李小鹿說‘喂,你省著點花我兄弟的錢’吧?那不成惡人了?而且萬一人家是真愛,只是暫時消費水平高呢?或者路第就樂意這麼寵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想了想,給出建議:“最好的辦法,是你讓路第自己去跟李小鹿溝通。如果他們是真心想長遠發展,奔著結婚去的,那必要的財務規劃肯定要有。北平的房價你我都知道,靠路第一個人,就算收入不錯,如果無節制地消費,想安家落戶也難。他得讓李小鹿明白現實的狀況,兩個人一起規劃未來。如果李小鹿通情達理,自然會收斂些;如果她因此不高興,甚至覺得路第‘小氣’……那也許就不是良配。長痛不如短痛。”
墨染點點頭,覺得楊蜜說得在理:“行,我明天找個機會,再跟路第好好聊聊。旁敲側擊一下,讓他自己心裡有點數。”
不久之後,車子停在楊蜜家樓下。兩人輕手輕腳地上樓,進了門。經過一番“激烈戰鬥”和長途跋涉(從酒店到家的心理距離),兩人都覺得飢腸轆轆,像是被掏空了。
“餓了……”楊蜜摸著肚子,眼巴巴地看著墨染。
“我也餓。”墨染拉著她,像兩個深夜覓食的小動物,悄無聲息地溜進廚房,開啟了冰箱。
幸運的是,天無絕人之路,楊母似乎知道女兒可能半夜回來(或者自己餓了),冰箱裡居然有幾樣用保鮮盒裝好的剩菜,還有一小鍋米飯。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綠光。也顧不上加熱了,墨染手腳麻利地把幾樣剩菜併到一個大碗裡,楊蜜則盛了兩碗米飯。就著冰箱燈的光,兩人站在廚房料理臺邊,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此刻,甚麼米其林三星,甚麼精緻擺盤,都比不上這一口帶著家的味道的、微涼的隔夜菜拌飯。
吃飽喝足,睏意再次如潮水般湧來。楊蜜幾乎是被墨染抱回房間的,頭沾到枕頭就秒睡過去。墨染看著她沉睡的側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