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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第513章 滔姐的電話

寧舒晨站在醫院門口,腳步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她仰頭看著那刺眼的“門診大樓”和“住院部”標誌,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把身邊趙婷芳的手攥得生疼,指關節都泛了白。她眼神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像只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逃的小動物,身體甚至有些細微的顫抖。這和平時那個帶著點大小姐驕縱、天不怕地不怕的寧舒晨,判若兩人。

畢竟,今天要進去“解決”的,不是甚麼感冒發燒,而是一個意外又恥辱的“麻煩”,一個對她身心都造成巨大沖擊的殘局。每一步靠近,都像是在把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還要讓陌生人進行一場冰冷的“清理手術”。

趙婷芳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和冰涼,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寧舒晨的手背上,拍了拍,聲音溫和又堅定,帶著長輩特有的安撫力量:“晨晨,別怕。伯母在這兒呢,你堂哥也在這兒。我們一直陪著你,一步都不會離開。就當是……睡一覺,醒了就都好了。”

墨染站在另一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看著寧舒晨煞白的小臉,也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沒說甚麼安慰的大道理,只是衝著寧舒晨扯出一個儘量顯得輕鬆、可靠的微笑,甚至還挑了挑眉,用口型無聲地說:“完事兒帶你吃好的,補補。”

或許是他這副“沒啥大不了”的態度起了點作用,又或許是趙婷芳掌心的溫暖傳遞了力量,寧舒晨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顫,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後,她終於邁開了彷彿有千斤重的腿,低著頭,像個小學生一樣,被趙婷芳半攙半拉著,走進了那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自動玻璃門。

墨染把煙別在耳後,雙手插兜,晃悠著跟在後面,心裡卻遠沒有臉上看起來那麼平靜。這事兒鬧的,唉。

手術室的門,是那種厚重的、帶有金屬質感的淡綠色,上面亮著“手術中”三個紅字,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門在護士身後緩緩關閉,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等待的人心上。門裡門外,兩個世界。

走廊裡安靜得過分,只有偶爾護士急匆匆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儀器嗡鳴。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濃得化不開。墨染和趙婷芳並排坐在冰涼的金屬排椅上,一時間誰也沒說話。趙婷芳是擔憂,墨染則是……無聊加一點點不適應這種過於沉重的安靜。

他摸出手機,下意識想刷點甚麼打發時間,又覺得在手術室門口玩手機好像不太莊重。正糾結著,手機自己震了起來,嗡嗡作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突兀。

墨染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愣了一下——劉滔。

滔姐?她怎麼這個點兒打電話來了?墨染看了一眼手術室緊閉的門,又看了看旁邊閉目養神的母親,拿著手機,躡手躡腳地往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走去。那裡通風,也能稍微隔點音。

接通電話,他壓低聲音,但語氣已經自動切換成那副熟悉的、帶點調侃的調調:“喂,滔姐,上午好呀?您這國際長途打得挺是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劉滔清亮又帶著點無奈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戶外:“甚麼國際長途,我在國內呢。墨染,我到普田了,接下來得在這兒拍幾個月的戲。我對東南沿海這邊不太熟,就想問問你,這邊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的沒?比如飲食啊,氣候啊,或者……有沒有甚麼特別的規矩忌諱?”

普田?墨染腦子裡過了一下地圖,福建那邊,靠海。他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摸出剛才別在耳後的煙,這回放心地點上了,深吸一口,慢悠悠地吐出個菸圈,才對著話筒,用一種“哥啥都知道”的語氣說:“嘿嘿,普田啊……地方不錯,海鮮管飽。特別注意的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然後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我正好最近在家,閒得都快長毛了,手頭沒啥急事。要不……我過去找你玩幾天?順便給你當個地陪,實地講解,包教包會,貼身服務,怎麼樣?”

電話那頭明顯靜了兩秒,隨即劉滔的聲音傳來,帶著點沒好氣,又好像有點別的情緒:“我……我就是打電話問你點基本情況,沒想過要你專門跑過來。” 這話說得,怎麼聽都有點底氣不足,欲拒還迎的味道。

“對對對,是我理解錯了。” 墨染從善如流,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是我想去找你玩,跟您這通電話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看,咱們這默契,嘖嘖,絕了!滔滔~”

最後那聲“滔滔”,尾音上揚,拐了十八個彎,膩乎得能讓鋼鐵直男起雞皮疙瘩。

果然,劉滔立刻抗議,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別這麼叫我!” 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她皺眉的樣子。

“為甚麼不能這麼叫你?” 墨染故作不解,開始掰扯,“你看啊,一開始我是叫你滔姐,那是因為咱們不熟,要講禮貌。現在咱們都這麼熟了,再叫姐,那不是生分了嘛?顯得多客氣啊,不符合咱倆這交情。”

劉滔試圖講道理:“我本來就比你大,叫姐是應該的。”

墨染才不吃這套,他敏銳地捕捉到聽筒那邊背景音變得安靜了些,估計她是走到了沒人的地方。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蠱惑和促狹,開始了“歪理邪說”:“你那邊……周圍現在沒人了吧?對不對?”

“……嗯。” 劉滔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所以嘍!” 墨染一擊掌,理直氣壯,“憑藉咱們這‘管鮑之交’的深厚革命情誼,我叫你一聲‘滔滔’怎麼了?多親切,多自然!這樣,我也不佔你便宜,你也別叫我墨染了,生分!你吃點虧,叫我‘染哥’就行!咱倆各論各的,多和諧!”

“管鮑之交”四個字,被他用一種極其正經的語氣說出來,效果堪比深水炸彈。

電話那頭,劉滔直接被這厚顏無恥的解讀和提議給噎住了,足足沉默了五秒鐘,才憋出一句帶著羞惱的嗔罵:“……墨染!你……你不要臉!”

墨染笑得差點被煙嗆到,語氣那叫一個坦然,甚至帶著點“受之有愧”的謙虛:“謝謝誇獎!臉皮這玩意兒,該厚的時候就得厚,這是生存智慧,滔……哦不,滔滔,你得學著點。”

劉滔:“……” 她大概是被這人的無恥程度震驚到失語了。

“行了,不逗你了。等著啊,我安排一下,過兩天就去普田找你玩兒。先掛了啊,我這邊還有點事。” 墨染聽著電話那頭一片沉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見好就收,利落地掛了電話。

想到劉滔在電話那頭可能又羞又氣、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墨染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剛才在醫院裡的那股子沉悶也散了些。他美滋滋地把菸頭摁滅在樓梯間的垃圾桶上,轉身準備回手術室門口。

這一回頭,好傢伙,差點魂兒都給嚇飛了!

趙婷芳女士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樓梯間門口,正雙臂環胸,板著一張臉,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那眼神,有探究,有無奈,有“你小子又搞甚麼鬼”的懷疑,總之,不怎麼友善。

“媽!” 墨染撫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您走路怎麼跟貓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我這剛辦完‘人命關天’的大事,心臟脆弱著呢!”

趙婷芳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往前走了兩步,視線在他臉上和耳後掃了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糊弄的認真:“小染,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在跟誰打電話?叫‘滔滔’?哪個‘滔滔’?聽著是個姑娘的名字。”

墨染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堆起無辜又淡定的笑容:“啊?滔滔?哦,您說那個啊……就是一個同事,以前合作過,人挺好,打電話問我點工作上的事兒。” 他試圖輕描淡寫,矇混過關。

趙婷芳看著他,知子莫若母,她能信才有鬼了。那電話裡最後幾句“管鮑之交”、“不要臉”的,是正常同事能聊的?但兒子畢竟大了,有些事她也不好刨根問底,問太細了大家都尷尬。她嘆了口氣,語氣從審問變成了帶著擔憂的勸誡:

“小染,媽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但是……你自己心裡得有桿秤。一菲那邊,還有蜜蜜那邊……你這都還沒理清楚呢,一團亂麻。可不能再由著性子,去惹別的是非了。感情債不好背,女人多了……麻煩更多。媽是過來人,不想看你將來頭疼。”

母親這話說得語重心長,充滿了過來人的智慧和關愛。可惜啊,墨染心裡暗暗叫苦,媽,您這好心提醒,來得稍微晚了那麼一丟丟。這“是非”,或者說這“麻煩”,他好像……已經惹下了,而且看情況,一時半會兒還甩不掉。

不過這種大實話說出來,估計老媽能當場給他表演一個“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劈”。他只能繼續維持著乖巧的表情,點頭如搗蒜:“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絕對不瞎惹事!我這麼正直善良、潔身自好的五好青年,怎麼會亂來呢?走走走,咱回去等著,晨晨該出來了。”

他半哄半推地把依舊面帶憂色的趙婷芳帶回了手術室門口。心裡卻想著: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先顧好寧舒晨這邊再說。

好在手術進行得很順利。當那扇淡綠色的門再次開啟,護士推著還在麻醉甦醒中、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的寧舒晨出來時,主治醫生也跟了出來,摘掉口罩,對等候的趙婷芳和墨染簡單交代了幾句:“手術很成功,患者身體狀況不錯。回去後注意休息,加強營養,保持心情舒暢,按時複查,不會影響以後生活的。”

聽到這話,趙婷芳明顯鬆了口氣,連聲道謝。墨染也放下了心,幫忙把寧舒晨推到安排好的單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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