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舒晨那通梨花帶雨的控訴和摔門巨響,雖然沒在墨染心裡留下多大創傷,但後遺症還是隱隱發作——他老媽當天晚上就打了個質問電話過來。
“小染啊,你怎麼把舒晨那孩子給說哭啦?電話裡抽抽搭搭的,委屈得不行。她說你就差沒指著她鼻子罵她演的是垃圾了?有你這麼當哥哥的嗎?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演電影,多不容易,要多鼓勵,多提建設性意見……”
墨染舉著手機,嗯嗯啊啊地應付,心裡把寧舒晨罵了一百遍:告狀精!小學生嗎!打不過就找家長!
好不容易用“我是為她好,忠言逆耳,娛樂圈殘酷,早點認清現實免得以後摔更慘”等一套組合拳把老媽安撫下去,掛了電話,墨染還是覺得腦仁疼。
親戚,尤其是抱有明星夢且玻璃心的親戚,簡直是世界上殺傷力最大且無法防禦的精神攻擊單位之一。寧舒晨這事兒吧,說大不大,就是個小插曲,但為了避免後續可能持續的“親情騷擾”和“家庭調解”,墨染果斷決定——戰略轉移,避其鋒芒!
正好,米國派拉蒙那邊的電話也跟催命符似的,一天打好幾通。負責人操著一口語速飛快的英語,核心意思就一個:墨導,您老人家啥時候動身?宣傳週期開始了,媒體預熱了,海報鋪出去了,您這個導演兼編劇之一,再不來,我們這戲唱給誰看?
得,天時地利人和。墨染一拍大腿:走!立刻走!馬上走!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和繁忙工作,正在呼喚我去拯救!
於是,在寧舒晨可能醞釀第二波“攻勢”之前,墨染已經麻溜地收拾好行李,揣上護照,以“為了華夏電影走向世界”的崇高使命感,踏上了飛往洛杉磯的航班。背影那叫一個瀟灑,步伐那叫一個迅捷,頗有點“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爺去投八路”的決絕。
當然,他心裡門兒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國後該面對的“親情債”估計還得還。但能清淨一天是一天,這是墨導的人生哲學。
洛杉磯,好萊塢,派拉蒙影業。
墨染一下飛機,時差都沒怎麼倒,就被拉進了緊張的宣傳節奏。作為《調音師》的導演和核心編劇,他需要配合主演們,參加一系列媒體招待會、專訪、電視節目。
看著眼前金髮碧眼、長槍短炮的各國記者,墨染深吸一口氣,切換成“國際友好導演”模式,臉上掛著標準又不失親切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假笑得臉都要僵了,比拍一天戲還累!
“,請問您創作這個關於‘偽裝盲人調音師捲入兇案’故事的靈感來源是甚麼?”一個CNN的記者提問。
“來源於對人性複雜性的觀察,以及一種‘所見非所得’的哲學思考。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在生活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有時是主動的,有時是被動的。當扮演成為一種習慣,甚至模糊了真實與虛假的邊界,危險和戲劇性就產生了。”
“您對北美市場票房有何期待?這部電影的風格似乎與主流好萊塢商業片有所不同。”
墨染:“票房是觀眾用腳投票的結果,我尊重市場。但我更希望觀眾能感受到故事本身的懸疑張力和人性探討。差異或許正是我們的優勢,能為觀眾提供一些新鮮的視角和體驗。”
一場招待會下來,墨染感覺像打了一場仗,口乾舌燥,腦細胞死傷無數。吹捧自己的電影,還得吹得有理有據、不令人反感,這絕對是門技術活,考驗臉皮厚度和語言藝術。
不過,比起應付媒體,更讓他感受到好萊塢“壕”氣與殘酷的,是派拉蒙的宣發陣仗。
走出會議室,開車穿過洛杉磯市區,隨處可見《ThePianist》的大幅海報。公交站臺、商業中心LED屏、電影院外牆……那陰鬱神秘的基調,鋼琴鍵與隱約血痕的設計,衝擊力十足。顯然,派拉蒙對這部買來的“外來片”給予了一定程度的重視,真金白銀砸了不少營銷費用。
根據墨染瞭解到的資訊,各大新聞網站、娛樂頻道、社交媒體上也開始了廣告轟炸。傳統媒體與新媒體齊飛,海報共預告片一色。大把大把的綠油油美鈔,如同流水般進了營銷公司、廣告代理商和媒體平臺的口袋。
“這陣勢……看來派拉蒙對票房有點想法啊。”同行的派拉蒙亞洲區對接人小聲對墨染說。
墨染點點頭,心裡卻沒太多波瀾。營銷砸錢,在好萊塢是基操。但最終決定電影生死的,永遠是觀眾的口碑和錢包。
是騾子是馬,終究要牽出來溜溜。
真正的考驗,是接下來安排的幾場 “試映”。
試映,顧名思義,就是在電影大規模公映前,邀請特定觀眾提前觀看,收集反饋,測試市場反應。這幾場試映的成績,尤其是上座率、觀眾評分和早期口碑,將直接決定派拉蒙後續的宣發資源傾斜程度。
如果試映火爆,口碑爆棚,那恭喜,更多的銀幕、更猛的廣告、更高階別的宣傳策略會立刻跟上。如果試映遇冷,觀眾反響平平甚至惡評如潮……那對不起,之前承諾的很多資源可能會被“最佳化調整”,說白了就是砍預算,減少排片,讓你自生自滅。
好萊塢的現實與功利,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墨染雖然對自己的電影質量有信心(畢竟是經過市場驗證的劇本),但面對完全陌生的北美觀眾和影評人口味,心裡也不免有些打鼓。
“盡人事,聽天命吧。”他默默給自己打氣,同時琢磨著是不是該去哪個華人寺廟拜拜……哦不對,這是在米國,該去教堂?算了,還是相信電影本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