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當天,墨染被路第的電話催著,提前結束了工作回到萬和公館。一開啟門,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誤入了某個廉價婚慶公司的樣板間。
房間裡充滿了各種閃亮的拉花、飄空氣球、綵帶,牆上用金色亮片貼出了巨大的“祝墨染生日快樂”字樣,桌上擺著浮誇的蛋糕和香檳塔……整個氛圍,隆重得不像生日派對,更像某個鄉鎮企業家表彰大會的現場。
“路胖子!”墨染指著滿屋子的“花裡胡哨”,痛心疾首,“你搞甚麼飛機?不是說好小範圍聚聚吃個飯嗎?你這佈置的……領導視察都沒這麼誇張!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在這裡宣佈競選總統呢!”
路第一臉無辜加委屈,趕緊撇清關係:“老墨,這真不怪我!是小鹿……她說既然要慶祝,就要有氣氛,特意請了專業團隊來佈置的,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墨染掃視著房間,目光落在牆上那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上,眉頭微微皺起。只有“墨染”?那扎的名字呢?今天嚴格來說,也是給那扎提前慶祝生日啊。
路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解釋:“哦,那扎的全名太長了,牆上不好貼,就……就單獨做了個漂亮的掛牌。” 他說著,指向客廳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
墨染走過去,果然看到一個精緻但明顯被“邊緣化”的心形掛牌,上面寫著“祝古麗那扎生日快樂”。他二話不說,拿起掛牌,走到主牆前,踮起腳,鄭重其事地把掛牌放在了“祝墨染生日快樂”幾個大字的正下方,C位並列。
“這樣才對。”墨染拍拍手,滿意地點點頭。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路第屁顛屁顛地去開門,進來的正是精心打扮過的李小鹿,她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兩位同樣妝容精緻、衣著時尚的美女——霍思妍和秦蘭。
“墨導!生日快樂!”李小鹿笑容甜美,聲音清脆,“看,我把我的好姐妹們都帶來給你慶祝啦!這是霍思妍,這是秦蘭,你應該都認識吧?今天我們‘泰迪姐妹團’集體出動,夠意思吧?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天天開心!”
墨染看著眼前這三位風格各異但同樣光彩照人的女星,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瞬間飄到了十萬八千里外,一個奇怪的念頭冒了出來:蜜蜜啊蜜蜜,你要是知道,在另一個沒有我的時空裡,你也會成為這“泰迪姐妹團”的一員,會不會氣得當場表演個原地爆炸,然後逼我買條鏈子把你拴起來,免得你“誤入歧途”?
“墨導?墨導?”李小鹿連叫兩聲,才把墨染髮散的思維拉回來。
“啊,歡迎歡迎,三位大美女光臨,蓬蓽生輝。”墨染回過神來,招呼道,“先坐吧,等人齊了就開飯。路第,倒茶。”
趁著墨染和路第去準備茶水的間隙,秦蘭藉口補妝,把李小鹿拉到了洗手間,關上門,壓低聲音,語氣有些急:“小鹿!你不是說路第有個私人小聚會,都是熟人,才叫我們過來放鬆一下的嗎?怎麼是墨染的生日會?你知道我男朋友路川和他……”
李小鹿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不以為然地打斷她:“是你男朋友路川和他有仇,又不是你和他有仇。姐妹,清醒一點!墨染現在是圈內最炙手可熱的導演,銀河傳媒的老闆,多少人想搭上線都找不到門路!你因為路川就得罪他?那得少多少機會?反過來,你要是能和他處好關係,哪怕混個臉熟,以後還愁沒資源?”
旁邊的霍思妍也點點頭,輕聲勸道:“秦蘭,路川導演固然有才華,但論現在的勢頭和能調動的資源,和墨染確實……有些差距。別為了男人的恩怨,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就當是陪我們出來玩,放鬆一下,沒事的。”
秦蘭咬著嘴唇,還是有些猶豫:“可是路川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
“哎呀,放心啦!”李小鹿拍拍她的肩,打包票道,“你就說是被我硬拉來的,純粹姐妹聚會碰巧。墨染要是個聰明人,也不會為難你。他要是敢說甚麼過分的話,我第一個幫你懟他!行了吧?”
她們回到客廳時,墨染心中的“小壽星”古麗那扎也到了,她還帶了自己的好閨蜜楊梓。兩個小姑娘手拉手進門,看到屋裡已經有好幾位光鮮亮麗的大明星,頓時有些拘謹,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
墨染立刻迎上去,很自然地一手攬過那扎的肩膀,一手招呼楊梓,把她們帶到客廳最中心的位置坐下,然後笑著對眾人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古麗那扎,過幾天也是她生日。今天這聚會,主要是給我們家那扎慶祝的,我呢,就是個順帶的。大家熱鬧一下,都別客氣啊!”
這話一出,等於直接把那扎放在了今天聚會的核心位置。那扎感動得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有外人在,估計早就撲到墨染懷裡了。墨染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柔。
李小鹿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但很快恢復如常,熱情地招呼大家入席。
餐桌上擺滿了從高階餐廳訂來的美味佳餚,色香味俱全。然而,墨染掃了一眼,發現一個問題:只有各式各樣的酒水,紅酒、香檳、白酒,唯獨沒有果汁或軟飲料。
“怎麼只有酒?沒準備點飲料嗎?”墨染問。
李小鹿立刻接話,笑容嫵媚:“墨導,這麼高興的日子,喝酒才有氣氛嘛!飲料多沒勁啊。” 她說著,眼神意有所指地飄向那扎和楊梓。
墨染沒理她,直接看向那扎,溫聲問:“那扎,要不要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和楊梓買點果汁或酸奶?”
那扎不想給墨染添麻煩,也不想顯得自己不合群,趕緊搖頭:“不用了,墨染哥哥,我……我喝一點點酒沒事的。”
聚會的氣氛,從這時開始,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李小鹿和霍思妍顯然是有備而來,開啟“社交達人”模式,妙語連珠,不斷試圖把話題引向墨染,打探他的新專案、未來計劃,言語間不乏恭維和暗示。然而墨染卻始終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態度,回答滴水不漏,官方式微笑焊在臉上,多一分熱情都欠奉,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商務應酬。
酒足飯飽,墨染覺得屋裡有些氣悶,便拿了煙和打火機,走到陽臺上透氣。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屋內的喧囂和脂粉氣。他剛點燃一支菸,就聽到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秦蘭,她也拿著煙盒,似乎想過來抽菸,又有些猶豫。
墨染略感意外,隨即對她招了招手:“過來抽吧,陽臺寬敞。”
秦蘭走了過來,墨染示意自己手裡的煙:“來一根?”
“不用,我帶了。”秦蘭拿出自己的細支香菸。
墨染很自然地湊近,用手裡燃著的煙幫她點上。兩人沉默地抽了幾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種微妙的尷尬。
“我看你今晚,好像有點不自在。”墨染先開口,語氣平淡,“是因為路川?”
秦蘭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有點……但也不全是。墨導,謝謝你沒讓我難堪。”
“我和路川的事,是我們男人之間的問題。”墨染吐了個菸圈,看著它在夜色中散開,“不至於,也不會牽連到別人。你沒必要覺得尷尬。”
秦蘭似乎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說:“墨導,其實……路川他有時候就是脾氣衝,認死理。要不要……我去跟他說說?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鬧得太僵也不好,化干戈為玉帛,對大家都好。”
墨染微笑著搖了搖頭,笑容裡沒甚麼溫度:“沒那個必要。我也沒興趣和他糾纏不清。只要他別主動來招惹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可是……”秦蘭還想說甚麼。
墨染打斷了她,話題一轉:“聽說,你把你自己這些年的積蓄,都拿出來支援路川拍《南京!南京!》了?”
秦蘭眼神一黯,點點頭:“嗯。他那時候……很難。我能幫的,肯定要幫。”
“你這是把全部身家,連帶自己的未來,都押在他身上了。”墨染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有些銳利,“賭性不小。萬一……他將來辜負了你,或者片子沒達到預期,你怎麼辦?人財兩空的風險,考慮過嗎?”
秦蘭眉頭立刻蹙起,語氣帶上了明顯的牴觸和怒意:“墨導!你這樣在背後議論別人,甚至可以說是詛咒,未免太過分了!路川不是那樣的人!”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一種基於人性、基於這個圈子常態的合理推測。”墨染語氣依舊平靜,但話卻像刀子,“好,既然‘壞話’都已經說了,那我索性說完。我不看好路川這個人,不是不看好他的才華,是看不慣他某些做派。這種人,往往可以共患難,但很難共富貴。我提醒你,是看在你今晚還算坦誠的份上。別到時候,賠了感情,又折了錢財,哭都找不到調。”
秦蘭氣得臉色發白,聲音也提高了:“墨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路川他再怎麼樣,也比你好!至少他身邊乾乾淨淨,沒你這麼多鶯鶯燕燕,亂七八糟!”
墨染非但沒生氣,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邪氣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哦?是麼?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對你有點興趣了,怎麼辦?路川能給你的,我或許能給得更多?”
“你——無恥!”秦蘭徹底被激怒,揚手就想把還沒抽完的煙摁向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陽臺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古麗那扎探進頭來,小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聲音清脆:“墨染哥哥,秦蘭姐姐,蛋糕準備好啦,大家等你們來切蛋糕呢!”
瞬間,陽臺上的火藥味被這聲呼喚衝散。秦蘭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墨染一眼,掐滅菸頭,轉身進了屋。
墨染也掐滅煙,臉上恢復了平常那種略帶慵懶的笑容,揉了揉那扎的頭髮:“走吧,吃蛋糕去。謝謝你來叫我,我的小壽星。”
那扎甜甜一笑,挽住了他的胳膊。她或許不懂剛才陽臺上的暗流湧動,但她知道,墨染哥哥需要她的時候,她就在。
屋內,燈光調暗,蠟燭已經點燃。生日歌響起,掩蓋了剛才所有的不快與交鋒。只是不知道,這甜美的蛋糕,能否真正化解今夜埋下的某些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