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光線的人來的比較晚,所以墨染等人要先在會議室裡招待周杰綸一行人,朱導將《刺陵》的劇本發給墨染等人看,讓他們先了解一下電影的劇情。
“來來來,墨導,王總,各位老師,先看看劇本,感受一下我們這部作品的優劣!” 朱導紅光滿面,聲音洪亮,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快誇我”的期待。
墨染臉上掛著“受寵若驚”的假笑,雙手接過那燙手山芋般的劇本,內心早已警鈴大作。他翻開扉頁,映入眼簾的是幾行充滿中二氣息的設定——“千年古城”、“神秘寶藏”、“宿命對決”……一股濃烈的、陳年地溝油爆炒隔夜冷飯的餿味撲面而來。
王似叢只看了五分鐘,那精心打理過的眉毛就擰成了麻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商務精英白”褪色成“隔夜菜葉綠”。
他藉著劇本的掩護,猛地湊近墨染,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地下黨接頭傳遞絕密情報,每個字都透著生理性的不適::“墨染,我怎麼覺得這劇本很垃圾啊,我才看三分之一就看不下去了,這拍出來能好看嗎?”
墨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英雄所見略同!何止是垃圾,簡直是垃圾中的戰鬥機,裹著華麗包裝的工業廢料!
那乾癟的人物,那強行拼湊的情節,那撲面而來的廉價感……每一頁都在挑戰他作為導演的職業底線和審美耐受度。但他眼角餘光瞥見對面正和朱導談笑風生的周杰綸,硬生生把那口湧到喉嚨的老血嚥了回去。
他保持著翻閱劇本的姿勢,腦袋紋絲不動,嘴唇翕動,用只有小王能聽清的蚊子哼哼警告:“這是傑綸演的電影,給他個面子,看不下去也裝一裝。”
“哦,好吧。”
好不容易熬到王長天帶著光線的團隊抵達,墨染如同聽到救世主的福音,幾乎是跳起來宣佈:“放映室已經準備好了!各位老師,咱們移步,直接感受成片的魅力吧!”
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本散發著“精神汙染”的劇本甩在會議桌上,動作快得像甩掉一塊燒紅的烙鐵。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表演一個“導演怒撕詐騙劇本”的行為藝術。
然而,墨染萬萬沒想到,他剛剛逃離了劇本的文字地獄,卻一腳踏入了成片的視聽煉獄。放映室燈光熄滅,銀幕亮起的那一刻,一個多小時漫長如一個世紀的煎熬,正式拉開帷幕。
影片完美繼承了劇本的“精髓”:劇情?那是甚麼東西?人物行為邏輯如同醉酒後的夢囈,上一秒還苦大仇深,下一秒就能載歌載舞。邏輯鏈條脆弱得像紙糊的,經不起任何推敲。配樂?不吹不黑,這個還行,畢竟有周傑綸在。攝影?鏡頭語言貧乏得可憐,構圖毫無美感,打光更是災難,周杰綸那張臉在某些死亡打光下顯得有點油膩。特效?五毛都嫌多,那古城和怪獸,粗糙得像是剛從某個三流頁遊裡直接摳出來的貼圖。
整部電影的核心看點,似乎只剩下周杰綸在努力地、花樣百出地、360度無死角地……耍帥。各種慢鏡頭特寫,各種刻意擺出的酷炫pose,搭配著毫無營養的臺詞和匪夷所思的情節。
墨染看得眼皮狂跳,胃裡翻江倒海,好幾次都想效仿小王之前裝肚子疼的伎倆,藉口尿遁,然後直接人間蒸發,永不回頭!這哪是看電影?這分明是花錢買罪受,是精神層面的公開處刑!
導演朱延平,編劇案西。
墨染默默在心中記下了這兩個名字,以後自己絕對不和這兩人合作!
電影結束後,整個放映室內鴉雀無聲,過了好久還是聞雲先開口:“到了晚飯時間,大家還是邊吃邊聊吧。”
就在墨染隨著人流往外挪動時,胳膊被人一把拽住。周杰綸不知何時擠到了他身邊,鴨舌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墨染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極力掩飾卻依舊透出的忐忑和失落。
“阿染,” 周杰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湊近墨染耳邊,像在確認一個可怕的猜測,“你老實告訴我……大家的臉色……是不是……都覺得這電影……” 他艱難地吐出後面幾個字,“……不太行?”
墨染心裡嘆了口氣。兄弟情義重要,但昧著良心誇一坨屎是香的,他做不到,那是對電影藝術的褻瀆,更是對兄弟長遠發展的不負責任。
他反手攬住周杰綸的肩膀,把他帶到走廊一個僻靜的角落,隔絕了嘈雜的人流。他直視著周杰綸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傑綸,” 墨染開口,語氣低沉而鄭重,“我們是不是好兄弟?掏心窩子的那種?”
“是啊,怎麼了?”
“好!” 墨染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既然是掏心窩子的好兄弟,那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甚麼事?你說!只要我能辦到!” 周杰綸拍著胸脯,一臉義氣。
墨染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絕:“這部電影……宣傳期,別算上我。站臺、吆喝、發微博力挺……這些活兒,兄弟我真幹不了。” 他頓了頓,看著周杰綸瞬間僵住的表情,狠心補上致命一刀,“不是不給你面子,傑綸。是這玩意兒……在我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過不了自己這關。硬著頭皮說它好,那感覺……跟拿著喇叭幫人搞詐騙沒區別!良心會痛!真的!”
周杰綸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眼神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擠出乾澀的一句:“......這部電影有這麼爛嗎?”
墨染無奈地攤手,靈魂發問:“那你和我說出它一個優點。”
“我覺得它其中的幾場打戲還不錯。”
墨染一個沒忍住,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去,他痛苦地扶住額頭:“傑綸啊傑綸!跟它那稀碎得像被狗啃過的劇情比起來,那幾場打戲確實算得上是‘矮子裡面拔將軍’了!可這能算優點嗎?這頂多算……沒爛到根兒上!” 他忽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充滿八卦和不解地問:“我還有個巨大疑問!你們到底是怎麼把陳道明老師這尊大神給忽悠進來的?他老人家接戲的眼光一向毒辣啊!這劇本……能入他法眼?”
周杰綸一臉茫然加無辜:“這我真不知道!你得問導演或者製片去!” 他顯然也對這個選角充滿困惑。
墨染看著兄弟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演了啥”的茫然表情,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算了……當我沒問。” 他拍了拍周杰綸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中。兄弟,這坑,你踩得有點深啊!
晚宴的氛圍相當客氣,根本沒幾個人在談論電影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