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癱在餐廳柔軟的卡座裡,毫無形象地拍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發出滿足的“啪啪”聲,活像一隻剛被餵飽的海豹。每一記拍打,都是對那頓奢華海鮮盛宴最質樸的讚美,也像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對面呂新脆弱的心靈上。
呂新因為顧忌形象吃的很慢,加上墨染等人在一旁使壞,老是不合時宜的轉桌子,導致呂新只吃了個半飽。
看著墨染那副“酒足飯飽,人生圓滿”的嘚瑟樣,呂新肚子裡的飢餓和心頭的怒火交織翻騰,偏偏還得在沐婷婷面前保持風度,強行擠出“我很好,我吃飽了”的僵硬微笑。更要命的是,賬單!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天價賬單!
呂新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一步三回頭地走向收銀臺。他緊緊捂住褲兜裡那薄薄的錢包,感覺它正在絕望地抽搐。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串足以讓他未來三個月靠啃泡麵度日的恐怖數字的審判。
“先生,您好。您的賬單已經結清了。” 前臺小姐姐笑容甜美,聲音如同天籟。
“啊?”呂新猛地睜開眼,懷疑自己餓出了幻聽,“結……結清了?誰結的?”
“就是和您一起來的,那位叫墨染的先生,他中途已經付過了。”
轟!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呂新所有的飢餓和憤怒!他感覺雙腿發軟,差點給收銀臺跪下。墨染!這孫子!雖然過程極度折磨,但結果……太他孃的感人了!下個月的生活費!保住了!泡麵!拜拜了您嘞!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空氣都變得格外香甜。
等呂新十分紳士的送沐婷婷上了計程車,他終於忍無可忍,回頭一把掐住墨染的脖子:“混蛋,你知道我這晚上多提心吊膽嗎?”
墨染被掐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掰開呂新的鐵鉗,大口喘著氣,還不忘幸災樂禍:“要是你不提心吊膽,我們哪來的那麼好的食慾呢?”
呂新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們光顧著吃就不知道給我留一點,我都沒吃飽!”
墨染整理著被扯歪的衣領,嗤笑一聲:“得了吧你!吃飯跟林黛玉葬花似的,扭扭捏捏,裝腔作勢!活該你捱餓!餓著吧,就當減肥了!” 他拍拍呂新的肩膀,一臉“我是為你好”的欠揍表情。
......
暑期檔歷來是大片必爭之地,從六月份開始,電影市場幾乎被好萊塢大片佔據。
《變形金剛2》、《哈利波特6》、《冰川時代3》都取得了十分優異的成績。等到7月下旬才是國產電影發力的時候,杜恆春將電影選在7月18日上映,說實話是個不錯的選擇。
《逐夢演藝圈》在墨染印象裡是一部絕世大爛片,萬一杜恆春找來幾個好的編劇好好改一改,顯得不那麼爛的話,會不會起死回生呢?
墨染懷著這樣的擔憂,偷偷買了兩張票,拉上楊蜜一起去欣賞一下這部傑作。
事實證明墨染的擔憂是多餘的,電影還是像前世一樣,無一可取之處。本就沒幾個人的影廳內,等電影放映完之後就只剩墨染和楊蜜兩個人了。
“蜜蜜,蜜蜜,醒醒!”墨染用力推了推已經睡著的楊蜜。
楊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水汽,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放完了嗎?”
墨染一臉無語地指了指她的口罩:“趕緊擦擦口水吧,都映到口罩上了......”
次日,辛越玲向墨染彙報《逐夢演藝圈》的票房情況。
“墨總,《逐夢演藝圈》的首日票房是1800元。”
“1800萬?這麼高?我昨天也去看了,電影院裡沒幾個人呀?”
辛越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是1800萬,是1800。”
“還沒有萬?”
“對。”
墨染足足愣了三秒,才從辛越玲手中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票房報告。看著上面那個刺眼的“1800”,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嗎?”
“我確定,墨總。”
就在墨染對著那張“1800元”的票房報告陷入哲學思考時,春生娛樂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杜恆春此刻的頭頂溫度高到幾乎能泡茶!
“一千八?!一千八百塊?!”杜恆春的咆哮聲幾乎掀翻了屋頂,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猛地將辦公桌上的一切——電腦、檔案、昂貴的陶瓷杯、甚至那尊招財的金蟾蜍——一股腦掃到地上!乒鈴乓啷的碎裂聲如同他夢想崩塌的伴奏。他喘著粗氣,猛地扭頭看向旁邊嚇得臉色煞白的談笑笑,眼神裡的怨恨幾乎要凝成實質:“這劇本!這他媽真的是墨染寫的?!你他媽是不是在騙我?!”
談笑笑趕忙點點頭:“絕對是他寫的。”
“那為甚麼成績會這麼差。”
“恆春,你彆著急。我覺得一方面是宣傳不到位的問題,另一方面院線排片方面很大機率都被打壓了。”
“打壓?”杜恆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對!肯定是這樣!墨染這個小人!他害怕了!他嫉妒我!” 他像是找到了絕佳的藉口,猛地抓住談笑笑的肩膀,“笑笑!你說得對!我們拿這個炒作!就說墨染動用關係打壓我們!說我們的電影是被惡意抹黑的好片!只要話題炒起來,熱度上去,觀眾好奇了,票房就來了!”
談笑笑看著杜恆春眼中那病態的狂熱,只能用力點頭:“對!恆春!就這麼辦!我們一定能翻盤!”
夜晚,墨染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楊蜜。
楊蜜敷著面膜,斜睨了他一眼,甕聲甕氣地說:“阿染,你現在也算是名氣不小的導演了,怎麼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墨染聽後很生氣,重重的在楊蜜的臀上拍了一巴掌。
“有你這麼說自己男人的嗎?杜恆春栽了我還不能高興一下。”
“能能能!當然能!”楊蜜揉著屁股,眼睛卻賊亮,“光樂呵多沒意思!要不……我們明天去他們春生娛樂門口轉悠轉悠?放個鞭炮慶祝一下?或者送個花圈……哦不,花籃,上書‘賀票房大賣一千八’?”
墨染被她這“打臉狂魔”的勁頭噎了一下:“......我也只是私下開心開心。你倒好還要上門去打人家臉,你才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本來墨染已經打算將杜恆春和談笑笑當一個屁給放掉,但是沒想到一則新聞直接衝上了各個新聞網站的首頁。
杜恆春說自己的劇本是精心打磨,但是有人刻意打壓他,讓院方少安排場次,打壓他的是個新銳導演,和他同所院校,是個富二代,傻子都能聽出來這是在說墨染。
不出所料的是報道出來當天,繁星傳媒樓下就聚集了不少媒體想要採訪墨染。本來問心無愧的墨染都忍不住打電話給自家院線經理問他有沒有壓《逐夢演藝圈》的排片。
得知沒有後,墨染更是理直氣壯的下樓打算舌戰群記者。為此他還特地提前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墨染來了!
剛出公司門口,墨染就被大批記者圍堵住了。
“墨導,請問真的是你在打壓杜恆春嗎?”
“墨導,聽說你和他都在追求楊蜜,所以你們是情敵,對嗎?”
“墨導,你和杜恆春不是校友嗎,你為甚麼要和他過不去?”
無數話筒如同叢林般瞬間伸到墨染面前,閃光燈瘋狂閃爍,各種尖銳、誘導、看熱鬧的問題如同狂風暴雨般砸來,吵得墨染腦瓜子嗡嗡作響。幸好提前安排的七八個彪形保安迅速組成人牆,艱難地開闢出一條通道。
墨染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用話筒,但清朗有力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安靜!聽我說!”
現場瞬間一靜。
墨染目光掃視全場,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杜恆春說的話完全就是無中生有,他的電影甚麼水平他心裡最清楚。這部電影上映第一天我就看了,不客氣的說就是一坨大便,要劇情沒劇情,要演技沒演技,我做夢的時候寫的劇本都比這強!我因為看了這麼爛的電影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我不要求杜恆春賠我精神損失費,但是我希望他能把我的票錢退給我。
他在採訪中陰陽怪氣,我心裡也清楚無非就是為他的電影製造點話題。在這裡我也真心奉勸所有沒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千萬別去看這部電影,省的你們去洗眼睛。”
說完這些後,墨染推開人群揚長而去。
這番話可謂是絲毫不留情面,加上記者朋友們的添油加醋,墨染覺得他能再氣杜恆春一次。
杜恆春的本意藉著這波炒作,能夠拉更多的人進電影院看《逐夢演藝圈》。結果是看的人多了一點,但隨著而來的是更洶湧的罵聲。
甚麼垃圾,說它是大便都是侮辱了大便。
為甚麼我不聽墨染導演的話,要來看這部電影......
這也能叫電影,這年頭拍電影這麼容易嗎,北影教出來的學生是這種貨色?
豆瓣開分,毫無懸念。一個猩紅刺眼的數字——2.5分!下面短評區更是淪為人間地獄,一星差評如潮水般湧來,偶爾冒出的零星五星好評,一看就是水軍,還被憤怒的網友追著罵了幾百樓。
《逐夢演藝圈》的熱度確實爆炸了,但全是負面的!而更讓杜恆春吐血的是,隨著這場鬧劇的持續發酵,無數被爛片傷害了眼睛的觀眾和吃瓜路人,在瘋狂吐槽杜恆春的同時,也把目光投向了即將在一週後上映的、同為北影新銳導演墨染的作品——《超體》!
已經有反應快的記者,連夜趕稿,一篇篇極具煽動性和對比性的報道新鮮出爐,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一個比一個扎心:
【《逐夢演藝圈》慘變“北影之恥”,《超體》能否力挽狂瀾為母校正名?】
【爛片核爆VS科幻新銳!墨染能否一雪同門之恥?】
【1800元票房鬧劇後,《超體》承載北影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