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的最後一鏡塵埃落定,喧囂的片場終於歸於沉寂。墨染大手一揮,在君悅酒店擺下兩桌豪宴,犒賞三軍。殺青宴嘛,無非是導演舉杯、演員落淚、工作人員埋頭苦吃的標準流程。墨染端著酒杯,正打算髮表一番“感謝CCTV感謝MTV”的例行感言,眼角餘光卻瞥見門口走進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光線傳媒那位掌舵人,王長天!
墨染不敢怠慢,想請王長天坐上位,被他嚴詞拒絕。
“墨總,我這次來完全是祝賀電影殺青,柳顏在我面前說這部電影從導演到演員都十分專業,劇組氛圍很好,拍出來的效果絕對不會差,所以我特地來取取經,希望墨總不要介意。”
這話聽聽就行。
“王總過譽了,這部電影主要是陳老師在負責,我只是打個下手而已。”
“不知墨總打算把這部電影交給誰發行呢?”
“王總要是不嫌棄的話,能不能幫我發行一下這部電影?”
王長天臉上瞬間綻開“正合我意”的燦爛笑容,端起酒杯“叮”地碰了一下墨染的杯子:“墨總爽快!我對你們公司的專案,那是一直充滿信心的!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一錘定音,乾脆利落。墨染心裡的小算盤噼啪作響:行,各取所需,雙贏!看破不說破,成年人的世界,玩的就是個心照不宣。
墨染估計王長天來這的目的一大半是為了這件事,不過看破不說破是成年人交際的核心法則之一。
就在墨染和王長天進行著高階“戰略合作”洽談時,一道帶著馥郁香風的身影,如同精準制導的導彈,端著酒杯搖曳生姿地插了進來。正是被王總剛剛“點名表揚”過的柳顏。她今天穿得相當“清涼”,一件低胸亮片小禮服,在燈光下bling bling閃得人眼花,腰肢款擺間,事業線若隱若現,殺傷力驚人。
“墨總,我和我們王總一樣十分欣賞你的才華,感謝你選我進你們劇組,以後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墨總你儘管開口,我敬你。”
明明就是陳老師看在光線的面子上選的你,和我有甚麼關係?你說你敬酒就敬酒,彎甚麼腰嘛,你彎腰就彎腰,穿那麼清涼幹嘛?夏天到了,我又不能道貌岸然的譴責你,又不好意思看,實在是難受。
幸虧蜜蜜在學校排練節目,沒跟著一起來,要是讓她看見了,晚上回去肯定要被揪耳朵。
我得趕緊轉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心裡的火快壓不住了。
墨染端著酒杯走到演員那桌,一番寒暄之後坐到了張進的身邊。
“進哥,電影拍完了,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嗎?”
張進剛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柔軟的笑意,抿了口酒:“我老婆也在北平,我打算先去看看我老婆。”
“你老婆現在在哪?”
“她在《甄嬛傳》劇組裡演皇后。”
墨染眼睛一亮:“嚯!母儀天下啊!嫂子厲害!正好過兩天我也打算去《甄嬛傳》那邊探個班,拜訪下鄭導,要不……咱哥倆一起去?我也好當面拜見下皇后娘娘?” 他腦子裡的小算盤飛快轉動:探班張進老婆蔡邵芬,那是兄弟情誼;認識京圈大佬鄭小龍,那是拓展人脈;順便還能安撫下那位在微信裡嚶嚶嚶抱怨“劇組是冷宮”的範彬彬……嗯,一舉三得,完美!
“好啊。”
幾天後,墨染和張進拎著大包小包的奶茶、水果和精緻點心,如同進貢的使臣,踏入了《甄嬛傳》那莊嚴肅穆(且忙碌嘈雜)的片場。
張進把自家皇后娘娘從“宮鬥前線”拽了下來。墨染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蔡邵芬,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瞬間喚醒了他的童年記憶——這不是《大話西遊》裡讓至尊寶念念不忘的“小甜甜”牛夫人嗎!歲月彷彿格外優待她,那份骨子裡的御姐氣場,非但沒減,反而沉澱得更加醇厚。
蔡邵芬操著一口流利的港普向墨染打起了招呼:“裡吼啊,墨總。”
墨染趕緊上前,笑容真誠:“邵芬姐!您太客氣了!久仰大名!進哥在家天天唸叨您的好,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比熒幕上更有氣場!” 馬屁拍得不著痕跡,聽得張進在一旁憨笑。
寒暄過後,墨染的目光開始搜尋此行的關鍵目標——總導演鄭小龍。很快,他在監視器後面找到了目標人物。只是這位京圈大佬的狀態似乎不太好,眉頭擰成個“川”字,一手捂著腮幫子,嘴唇緊抿,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老子很煩”的低氣壓。
或許是看出墨染的疑惑,陳劍斌主動說道:“鄭導這幾天上火,得了口腔潰瘍,所以話少了點,墨導你別介意。”
原來如此!墨染恍然,趕緊關切道:“原來是這樣,鄭導要保重身體啊。”
鄭小龍擺擺手,示意沒事,但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他指了指監視器上剛拍完的一場戲,又指了指遠處雕樑畫棟的宮殿佈景,因為嘴疼,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點嘶嘶的抽氣聲:“唉,墨導,你也是年輕人,你說現在的年輕人會不會不喜歡看後宮權謀劇?”
“啊?鄭導為甚麼會說這話?”
“遠的不說,《大明王朝1566》那麼好的劇,收視率也就那樣,我這戲動用了不少人,這麼多人費心費力,我其實挺怕費力不討好的。”
墨染聽到這話也挺無奈的,鄭小龍說的也是實話,《大明王朝1566》開播的人氣可以用很低來形容,直到幾年後才被人發掘出來這是國產劇中不可多得的一部好劇。
可是自己又沒有辦法告訴他《甄嬛傳》這部劇必火,就算說了,鄭小龍也只會當做安慰之語,不屑一顧。
墨染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既有道理又有溫度:“鄭導,其實您完全不用擔心,《大明王朝1566》我看過,是一部十分優秀的電視劇,收視率低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宣傳不到位,觀看門檻高,導致它被埋沒,絕對不是質量問題。
現在的網路比幾年前發達不少,等您拍完後多宣傳宣傳,絕對能夠吸引不少觀眾。而且以您的實力,我相信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到時候口碑發酵,還怕沒人看嗎?”
這番話,墨染說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據。鄭小龍聽著,緊鎖的眉頭似乎鬆動了一絲,捂著腮幫子的手也稍稍放下來一點。
雖然嘴裡的燎泡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好像被墨染的話撬動了一點縫隙,透進了一絲光。他剛想開口再說點甚麼,一個帶著點嬌嗔和幸災樂禍的聲音插了進來:
“鄭導您就甭瞎擔心啦!我覺得咱們劇組,至少比旁邊那個劇組強一百倍!” 說話的正是姍姍來遲的範彬彬。她今天穿著一身華妃初期的豔麗宮裝,妝容精緻,眉梢眼角帶著華妃特有的驕矜。
“旁邊那個劇組?”
陳劍斌在一旁無奈地小聲補充:“墨導,旁邊那個劇組在拍《新還珠格格》。”
“......”墨染現在是知道為甚麼範彬彬會突然跳出來說上這麼一句了。
“現在離中午吃飯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墨導咱們去看看?”鄭小龍提議道。
“好啊。”
墨染、鄭小龍、陳劍斌、範彬彬四人悄悄地走到旁邊的劇組,遠遠的看著他們演戲。看了近四十分鐘。
墨染剛想發表意見就被鄭小龍攔住了。
“墨導,你能不能今天別急著回去,賞臉一起吃個晚飯,下午在看看我們劇組的演員演戲,晚上再說說對兩部劇的評價?”
墨染看著鄭導捂著嘴、一臉“你不答應我嘴更疼”的可憐樣,再看看旁邊範彬彬瘋狂使眼色暗示“答應他答應他”,只能點頭:“行!恭敬不如從命!今晚就叨擾鄭導了!”
晚宴席上,鄭小龍主動給墨染倒上。
晚宴安排在一家頗具格調的私房菜館。幾杯溫潤的黃酒下肚,鄭小龍似乎暫時忘卻了嘴裡的燎泡,眼神炯炯地盯著墨染:“墨導!看了大半天,也憋了大半天了!現在……沒外人!說說!兩部劇……高下如何?我要聽……掏心窩子的話!” 他親自給墨染滿上,動作帶著江湖大哥般的豪氣。
“首先,我覺得鄭導劇組的演員演技是更好的。其次,你們的服化道要更勝一籌。最後就是現在把《還珠格格》這盤冷飯拿出來炒,它還真的香嗎?我持悲觀態度。”
“這麼說來,你覺得我們更好嘍?”
“我是覺得鄭導你就不該和他們比,他們不配。”
“......你小子,過分了啊。來,喝!”
鄭小龍笑罵一句,一掃胸中憂思。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除了鄭導偶爾被潰瘍偷襲得齜牙咧嘴)。散場時,墨染感覺腳步都有點飄了。剛走出包廂,範彬彬就腳步輕快地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昏黃的路燈下,她側著頭,一直盯著墨染的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笑得墨染心裡有點發毛。
“彬彬,你老這麼盯著我笑……怪瘮人的。我這臉上……是沾飯粒兒了?”墨染摸了摸臉。
範彬彬笑意更深,眼波流轉:“我開心,還不能笑啦?”
“就因為我替你‘公報私仇’,狠狠diss了隔壁《新還珠》?”墨染挑眉。
“不完全是,”範彬彬搖搖頭,聲音忽然放輕,帶著點難得的柔軟,“主要是……你今天真來看我了,我很開心。”晚風吹起她鬢角的髮絲,卸下華妃的濃妝,此刻的她竟有幾分鄰家女孩的清新。
墨染故意板起臉,掩飾那一瞬間的悸動:“少來!我就是被你微信裡那‘水深火熱’、‘度日如年’的控訴給忽悠了,想來看看我們範爺在‘冷宮’裡到底有多慘!結果呢?我看你演華妃演得挺歡實嘛!”
“是嗎?”範彬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腳步卻更靠近了些。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夜風帶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忽然湊近墨染耳邊,吐氣如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帶著一種慵懶又危險的誘惑:“我那件華妃的戲服還在房間,你想不想體驗一下做皇帝的感覺?”那眼神,媚眼如絲,彷彿帶著鉤子,能直直勾進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墨染只覺得一股電流“噌”地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他猛地後退半步,戰術性咳嗽起來,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聲音都劈了叉:“我頭有些暈,不適合開車,想先喝口水......你回房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