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車燈劃破山間的靜謐。
蘇正浩駕駛著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程的路上。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轟鳴和窗外掠過的樹影。
白天聚會的熱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大家暢所欲言的聲響。
趙思源坐在副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
憋了半天的疑問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浩子,你說林師兄今天那番話,是不是特意點咱們呢?
又是說‘腳下的根不能松’,又是說‘好好做事才有肉吃’,聽得我心裡有點打鼓。”
蘇正浩握著方向盤的手穩了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開口說道:“你沒猜錯啊,確實是點咱們呢!”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道:“你、我加上晨陽。
從燕影畢業到現在,雖說剛起步拍攝時吃了些苦。
但總體來說,一路走得算是順風順水。
你想想,公司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這可不是光靠咱們的才華、運氣就能成的。”
趙思源點點頭道:“這確實,咱們這一路太順了。”
“所以啊!”
蘇正浩繼續說道:“這份兒順,一方面離不開承硯身後萬邦集團。
但更關鍵的,是燕影這塊金字招牌,還有葉校長,以及林灼師兄他們現在撐起的這個燕影圈子。”
他轉頭看了趙思源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清醒:“你也知道,這個娛樂圈看著繁花似錦,實則藏汙納垢,髒得很。
蛋糕就那麼大,咱們這些後輩異軍突起,分到的份額多了,自然就會侵害到別人的利益。
按說,早就該有人出來給咱們使絆子、下黑手了。
但這麼久以來,除了些無關痛癢的小摩擦,真正能威脅到咱們的事兒一件都沒有,你以為是為甚麼?”
趙思源皺了皺眉,思索著回道:“是因為燕影的面子?”
“不止是面子,是實力和後果。”
蘇正浩加重了語氣,“林師兄、穆師兄、周師兄他們,在圈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站穩了腳跟。
人脈、資源、話語權都擺在那兒。
再加上校長葉啟銘的威望,燕影系的人在圈裡本就抱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別人想動咱們,首先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得罪整個燕影圈子的後果。
他們敢動咱們一根手指頭,林灼師兄他們有的是辦法讓對方付出代價。”
趙思源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這些我都明白,一直也記著這份情,沒敢忘本。
可我還是沒懂,林灼師兄今天為甚麼要特意點咱們?咱們也沒做甚麼出格的事兒啊。”
蘇正浩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車速。
趙思源藉著路邊的路燈,能看到他眼底的認真。
“正因為沒做,師兄才要提醒。
咱們現在勢頭正好,很多前輩就是在這個階段犯了錯誤。
也就是所謂的‘飄了’,忘了自己是誰。
林灼師兄是怕咱們年輕,被眼前的鮮花和掌聲衝昏了頭,做出像那位直播哭窮的離譜行為。
那會丟了燕影的臉,也斷了咱們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師兄們是把咱們當成自己人,才會這麼苦口婆心地敲打。
他們是想告訴咱們,燕影的庇護是後盾,但不是護身符。
只有咱們自己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不犯渾、不越界,才能一直站在這個圈子裡。
不辜負這份庇護,也對得起自己的努力。
不然,哪天要是真的‘飄了’、‘作死’,就算師兄們想保,也保不住。”
車廂裡再次陷入安靜。
蘇正浩的話像一顆石子,落在趙思源和周晨陽的心裡,泛起層層漣漪。
趙思源靠在座椅上,回想著林灼白天的話語和眼神,終於徹底明白了那份看似閒聊實則飽含期許的告誡。
他轉頭看向蘇正浩,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我懂了。師兄是怕咱們走歪路,才要這樣敲打咱們。”
蘇正浩笑了笑,重新加快車速:“這就對了。別辜負了師兄們的良苦用心,也別浪費了手裡的好機會。
咱們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份來自燕影的庇護和信任。”
周晨陽整個人陷在後座裡,長腿隨意交疊著伸展開,姿態慵懶得像沒骨頭似的。
墨色長髮鬆鬆垂落,幾縷髮絲搭在頸側,襯得那張雌雄莫辨的臉愈發豔麗。
他單手支著額角,指尖漫不經心劃過眉骨,另一隻手搭在膝頭,指節修長分明。
哪怕只是安靜待著,也讓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聽著前排兩人的對話,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髮尾,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通透:“思源,你是不是覺得林灼師兄今天的話有點過了?
搞得跟大佬教訓小弟似的,心裡當時挺不爽吧?”
趙思源愣了愣,轉頭看向後座的兄弟。
隨即便是一呆,直到周晨陽用靠枕砸在他的臉上。
趙思源老實點頭道:“陽仔還是你瞭解我,被你說中了。
一開始確實有點彆扭,覺得咱們也沒做錯啥,幹嘛特意拿那事兒敲打咱們,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
不過現在聽正浩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明白了師兄的意思。”
周晨陽指尖還在繞著髮尾,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
墨色長髮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在夜色裡更顯通透。
“思源,別往心裡去。
咱們既然沾了燕影圈子的光,受了這份庇護,自然就得守這裡的規矩。
其實也算不上甚麼嚴苛約束,無非是讓咱們踏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罷了。”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是躺在了座位上,眼尾微微上挑,語氣卻帶著幾分認真地道:“林師兄的要求,看著是敲打,實則全是為咱們好。
尤其是對正浩,我能感覺到,他是真把正浩當成後輩在愛護。
這份真心,咱們不能辜負。”
趙思源聞言堅定地點了點頭,笑著開口道:“好啦!多大點事兒?也值得你倆輪番的教育我!?”
蘇正浩單手穩扶著方向盤,左手隨意搭在車窗按鈕上。
車窗降下,晚風便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湧進車廂。
他順勢將手肘支在車窗沿上,掌心虛虛覆住額頭,碎髮被風拂得微微揚起。
車子平穩地穿行在夜色裡,兩道車燈刺破沉沉暮色,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也將三個年輕人心中的方向,照得愈發清晰明亮。
他們都明白,林灼的那番話,不是指責,而是最真誠的守護。
是希望他們能在這條充滿誘惑的路上,一直走得穩、走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