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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5章 首映禮(下)

程蝶衣和段小樓在時代浪潮中艱難前行。

即便歷經動盪,程蝶衣對京劇藝術的熱愛與對段小樓的感情始終未變。

在他心中,戲如人生。

他全身心沉浸在虞姬的角色裡,分不清戲裡戲外。

而段小樓在現實衝擊下,逐漸回歸平凡生活,對京劇的熱情與堅守漸漸消磨。

到了特殊時期,社會陷入瘋狂,蝶衣和小樓也未能倖免。

在批鬥會上,為求自保,小樓被迫誣陷蝶衣。

甚至為了與菊仙劃清界限,當眾揭發菊仙曾為妓女的過往。

菊仙萬念俱灰,最終上吊自殺。

這一系列打擊,讓程蝶衣對段小樓徹底絕望,也對曾經堅守的一切產生懷疑。

多年後,時代變遷,京劇再度迎來春天。

頭髮斑白的程蝶衣與段小樓在分離許久後,再次登上舞臺合作《霸王別姬》。

在戲中,蝶衣彷彿找回了曾經的自己。

當唱到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時,他終於如夢初醒,驚覺自己一生都活在戲夢之中。

此時的他,內心已釋然。

他抽出腰間寶劍,自刎於舞臺。

程蝶衣用這種方式完成了與虞姬的靈魂交融,也為自己充滿傳奇與悲劇色彩的一生畫上句號 。

放映廳中燈光亮起,掌聲也隨之響起。

周遠山一直都看得很認真,全神貫注。

銀幕上程蝶衣給段小樓畫臉譜的特寫剛出現,他便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那筆蘸滿胭脂的勾描,腕力收放間帶著京劇武生的勁道,明明是旦角妝容,卻藏著破釜沉舟的剛烈。

“這光影用得野。”

穆驚蟄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鏡片反射著銀幕的冷光。

他指的是張公公府裡那場戲。

程蝶衣被按在梳妝檯上的背影,陷在巨大的陰影裡。

唯有脖頸處的碎髮被月光切出一道銀邊,像把沒開刃的刀。

穆驚蟄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拍攝時,為了找這種類似的光效,讓燈光組在攝影棚吊了十七盞不同色溫的燈。

此刻他看著銀幕裡的畫面,指節在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當菊仙懸在房樑上的白綾晃進鏡頭,周遠山喉結動了動。

他拍過太多時代洪流下的離散,卻第一次在一部電影裡看到如此鋒利的隱喻。

程蝶衣拔劍自刎時,鏡頭突然拉遠,整個戲臺在火光中縮成一點,像枚被踩滅的菸蒂。

“他們把一輩子活成了一折戲。我們總說戲要落地,可這戲偏要往雲端裡去,偏要讓觀眾跟著一起飛,摔下來才更疼。”

穆驚蟄沒接話,腦海中迴盪的全是程蝶衣給段小樓喂冰糖葫蘆的細節上。

那枚糖葫蘆在齒間滾動的聲音被放大,脆裂聲裡混著隱約的鑼鼓點。

手指正輕輕蜷起,指甲泛白。

那是攥緊劍鞘才會有的用力,卻用在遞一串糖上。

“這才是真的瘋魔。” 穆驚蟄的聲音發啞。

片尾字幕升起,兩人都沒動。

周遠山望著邁步走上臺的蘇正浩,忽然笑了:“我拍了一輩子人間煙火,小師弟卻直接在火裡種了棵開花的樹。”

穆驚蟄搖頭讚歎道:“極致的真,是讓假戲長出真骨頭。”

主創團隊再次登臺,接受現場觀眾與媒體的提問。

前排影評人陳硯舉著話筒起身,聲音裡帶著對經典的敬畏。

是的,他此刻十分激動。

因為他十分篤定,自己今天見證了影史上一部經典影片的誕生。

“蘇導,抱歉,我有些激動!”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您覺得《霸王別姬》裡京劇舞臺的‘假’與時代洪流的‘真’,是透過哪些鏡頭語言完成互文的?

比如程蝶衣在戲園子裡唱‘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時,鏡頭突然切到鬼子刺刀的特寫,這種跳躍背後藏著怎樣的敘事邏輯?”

蘇正浩眼底泛著光:“程蝶衣甩水袖的弧度,和刺刀劃破空氣的軌跡幾乎重合。

京劇的虛擬性在這一刻突然撞上現實的鋒利。

就像戲班裡那句‘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

前半句是舞臺上的假,後半句是生活裡的真。

鏡頭就在這真假之間來回蕩,讓觀眾自己來辨別哪段是戲,哪段是命。”

右側一位戴圓框眼鏡的影評人緊接著追問:“影片中程蝶衣給段小樓畫臉譜的場景出現了三次。

從少年時的生澀,到中年時的嫻熟,最後道批鬥時的潦草。

這組重複鏡頭是否在解構‘從一而終’的誓言?

尤其是最後那次,油彩混著血水往下淌。

臉譜反而成了撕碎的面具,這種視覺反差有甚麼深意?”

“這組鏡頭是整部電影的骨相。” 蘇正浩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對細節的痴迷:“第一次畫臉譜,蝶衣是在學‘成為虞姬’。

第二次,他是在‘活成虞姬’。

最後那次,是‘虞姬’被生生從骨頭上剝下來。

第三次畫臉譜時,鏡子裡的倒影始終是虛的。

這不是鏡頭沒對焦。

當信仰被踩碎時,連自己的影子都抓不住。

就像蝶衣最後拔劍時,鏡頭突然拉成俯拍,他和小樓在空曠的戲臺上縮成兩個小點,倒像是被命運隨手畫在臉譜上的兩筆,濃墨重彩,卻由不得自己。”

後排突然響起一個清亮的女聲:“程蝶衣送給段小樓的那把寶劍,從童年時的渴望到臨終前的自刎,貫穿了三十年光陰。

但每次出現時,光線都在變從最初當鋪裡的昏黃,到特殊時期的慘白,最後舞臺上的金光。

這種光線的隱喻,是否在對應他對‘純粹’的執念從燃燒到熄滅的過程?”

蘇正浩笑了笑,開口回道:“那把劍其實是程蝶衣的戲魂。

他第一次在張公公府裡見到劍時,逆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拼命伸手夠月亮的孩子。

特殊時期,劍被扔在泥裡,光都是冷的,像塊冰碴子紮在他眼裡。

最後舞臺上的金光,不是為了好看。

是他終於把自己還給了虞姬,那光是從戲裡漏出來的,專門照給‘不瘋魔 不成活’的人看。”

話音未落,全場的掌聲混著細碎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蘇正浩望著臺下端坐的陳俊傑,悄悄給他點了個贊。

這次首映禮安排的工具人,比之前那些可專業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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