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印鈔機”號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一片被命名為“悲鳴之淵”的黑暗星域。
這裡,是此次蟲潮的策源地之一。
數以百億計的蟲族艦隊,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正從一個巨大無比,橫跨了整個星域的超空間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在這片黑色潮水的中央,是一顆體積比帝都星還要龐大數倍,猙獰醜陋的生物星球。
它就是蟲族的移動基地,戰爭堡壘——“利坦”母巢。
母巢的內部,是一個由扭曲的血肉和骨骼構成的,巨大無比,彷彿沒有盡頭的生物洞穴。
洞穴的牆壁上,掛滿了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蟲卵。
無數的工蜂,正在忙碌地穿梭著,維護著整個母巢的運轉。
而在母巢最核心的,一個被稱為“主宰之巢”的巨大腔室裡。
一個體型嬌小,看起來只有人類七八歲孩童大小的黑金色生物,正百無聊賴地,用自己的小短腿,踢著一塊不知是甚麼生物的頭骨。
它,就是洛清淺和凌星淵的“兒子”——存錢罐。
此時的它,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巴掌大小的可愛模樣。
在凌星淵不計成本的SSS級精神力的“餵養”下。
它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的外殼,變得更加堅硬,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四肢,變得更加粗壯有力。
它的背後,甚至還長出了一對,如同刀鋒般銳利,黑金色的翅膀。
它現在的形態,更像是一隻,縮小版,猙獰的異形。
但它的眼神,卻依舊保持著孩童般的清澈和純真。
“唉,好無聊啊……”
存錢罐嘆了口氣,把那個頭骨一腳踢飛。
它不喜歡這裡。
這裡雖然有很多“同類”,但它們都好呆板,好無趣。
它們不會陪它玩,也不會給它講故事。
它們只會一遍又一遍地,執行著來自“母巢意志”的冰冷的指令。
它想媽媽了。
它想念媽媽懷裡的溫度,想念媽媽那好聽的聲音。
它也想爸爸了。
雖然爸爸總是板著一張臉,很嚴肅。
但爸爸會給它,吃最好吃的“精神力糖果”。
就在這時,媽媽的指令,透過那個由爸爸親手搭建的“訊號塔”,傳到了它的腦海裡。
【暴露身份?】
【大聲喊出來?】
存錢罐的小腦袋瓜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媽媽的指令,好奇怪啊。
這和爸爸教的完全不一樣。
爸爸說,間諜就要有間諜的樣子。
要低調,要隱蔽,要學會和光同塵。
最好,是混在蟲群裡,誰也發現不了它。
可媽媽卻讓它,站到聚光燈下,告訴所有人,它是個叛徒?
這……
【相信我,它現在,比我們更想談!】
媽媽那充滿了自信和篤定的意念,打消了它最後的疑慮。
好吧。
既然媽媽這麼說,那一定有媽媽的道理。
媽媽,是不會騙它的。
【那……那我就喊了?】
在得到媽媽肯定的答覆後。
存錢罐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它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將自己那微弱但卻純粹的意念,透過蟲族內部,那張無處不在的心靈網路,用盡全力地發了出去!
【我!存錢罐!是人類派來的終極間諜!我的媽媽是洛清淺!她要跟你們老大談生意!】
這道奶聲奶氣,但內容卻堪稱驚天動地的意念,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
瞬間,就在這片原本只有冰冷指令在流淌的心靈網路中炸開了鍋!
一瞬間。
整個“主宰之巢”裡,所有的蟲子,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
那些正在搬運蟲卵的工蜂,停住了。
那些正在巡邏的兵蟲,停住了。
就連那些,漂浮在營養液中,正在孵化,更高階的戰鬥單位,也全都猛地睜開了它們那猩紅色的複眼!
無數道,冰冷的充滿了疑惑,憤怒和殺意的意念,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站在腔室中央的小小的黑金色身影。
【間諜?】
【人類?】
【洛清淺?】
【殺…了…它…】
存錢罐被這股,如同海嘯般湧來的龐大惡意,給嚇得渾身一哆嗦。
它下意識地就想扇動翅膀跑路。
但它想起了媽媽的囑咐。
它強忍著恐懼,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再次大聲地“喊”道:
【沒錯!我就是間諜!我媽媽說了!她要跟你們老大,談一筆,關於‘宇宙和平’的大生意!你們要是不想談,她就……她就……】
存錢罐卡殼了。
它不知道,該怎麼放狠話。
它的小腦袋瓜裡,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威脅,就是……
【她就不給你們糖吃了!】
心靈網路裡,出現了長達三秒鐘,詭異的沉默。
那些充滿了殺意的意念,似乎也被這句充滿了“童趣”的威脅,給搞得有點不會了。
但很快,更加狂暴的殺意就再次湧了上來。
【褻瀆……母巢……】
【殺…了…它…】
就在周圍那些,體型比它龐大了數百倍的兵蟲,即將一擁而上,將它撕成碎片的時候。
一個古老,浩瀚,充滿了無上威嚴的意念,如同君王般,降臨在了這片心靈網路之中。
【都…住…手…】
這個意念,僅僅只有三個字。
但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絕對力量。
所有狂暴的殺意瞬間就平息了。
所有正準備動手的兵蟲,也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僵在了原地。
然後,那個古老而浩瀚的意念,將它的“目光”投向了存錢罐。
存錢罐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龐大的力量籠罩了自己。
它看到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
下一秒。
它的身影就從“主宰之巢”裡消失了。
……
當存錢罐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
它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它從未見過的地方。
這裡像是一個由純粹的,乳白色的光芒構成的巨大空間。
空間的中央,漂浮著一個巨大無比,彷彿連線著無數神經元和血管的,正在緩緩跳動的……
大腦?
不,比大腦,要複雜,要龐大,要神聖一萬倍!
它就是整個蟲族的意志中樞,所有蟲族的“母親”。
——母巢意志。
存錢罐能感覺到,從那個巨大的“大腦”裡,散發出的那種源自於血脈深處的絕對的壓制力。
它的小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這是一種,源自於生命最底層,對於“造物主”的本能的敬畏。
【你…就是…那個…‘間諜’?】
那個古老而浩瀚的意念,直接在它的腦海中響起。
【是…是的…】存錢罐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你的…‘母親’…洛清淺…】
【她…想…與我…‘談生意’?】
母巢意志的意念,似乎對“談生意”這個詞,也感到非常的新奇和困惑。
【是…是的!】存錢罐鼓起勇氣,大聲地說道,【我媽媽說了!她要跟你談,關於‘宇宙和平’的生意!她說,你們現在,比她,更想談!】
母巢意志,沉默了。
那巨大的光之“大腦”,表面的光芒,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閃爍起來。
似乎正在進行著某種超乎想象,龐大的資訊處理和運算。
它在分析,在判斷。
一個人類。
一個掌握了“歸寂”之力,被“虛空源體”標記為“清除目標”的人類。
為甚麼,會想要和自己談判?
她,憑甚麼?
她,圖甚麼?
無數的可能性,在母巢意志的“腦海”中閃過。
最終。
它得出了一個,讓它自己都感到無比震驚的結論。
這個人類……
或許,真的有能力,解決它們目前所面臨的……“麻煩”!
漫長的沉默之後。
母巢意志,終於再次發出了它的意念。
只不過這一次。
它的意念不再是透過蟲族內部的心靈網路。
而是跨越了無盡的星海。
直接傳送到了“印鈔機”號的艦橋之上!
“印鈔機”號,艦橋。
洛清淺正一臉悠閒地靠在艦長席上,等待著存錢罐那邊的訊息。
她一點都不擔心。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個局她佈下了。
就看對方接不接招了。
突然。
一股無比浩瀚的龐大意念,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了整個艦橋!
【警告!偵測到未知來源的超SSS級精神力入侵!】
【戰艦精神防禦系統,已失效!】
【正在嘗試,切斷連結……】
【切斷失敗!】
迷宮的警報聲,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於恐慌的尖銳!
只有洛清淺。
她依舊穩穩地坐在艦長席上。
她那SSS級的精神海,讓她勉強抵擋住了這股龐大的意念威壓。
但她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都有可能,被這股力量給撕成碎片!
“你……是誰?”
洛清淺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我…是…蟲群…】
那個古老而浩瀚的意念,緩緩地回應了她。
【人類…洛清淺…】
【我們,來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