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來了。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轟然砸在了洛清淺剛剛才輕鬆下來的心頭。
“蟲潮?”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甚麼意思?哪裡來的蟲潮?”
難道是她第一產業園外圍圈養的那幾十億隻?
不可能,那些蟲子被她的光明之力屏障隔絕著,更像是一群被圈養的看門狗,根本形不成“潮”。
“全宇宙範圍。”凌星淵的聲音,透過冰冷的電流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規模,史無前例。”
光幕上,凌星淵那張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洛清淺能從他那雙深邃的黑眸裡,讀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後的艦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刺耳的警報聲和嘈雜的人聲交織在一起,紅色的警示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史無前例?”洛清淺的心猛地一沉,“有多大?”
凌星淵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或者是在確認最新的戰報。
“根據帝國最高軍事委員會和星語者協會的聯合緊急通報,此次蟲潮的爆發規模,是自帝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其能量波動等級,已經超越了千年來的所有記錄。”
“預測模型顯示,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宇宙中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非軍事化行星,將會被徹底吞噬。”
百分之五十!
這個數字讓洛清淺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是甚麼聖母,對於這個世界的生死存亡,她一直都抱著一種“關我屁事”的社畜心態。
但她很清楚,宇宙中百分之五十的行星被吞噬,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數以萬億計的生命將會在短短三天內消失。
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她未來規劃的“全宇宙能源壟斷”和“神使淨化產業鏈”,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人都死光了,她的產品賣給誰?
客戶都沒了,她去哪裡收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危機了,這是釜底抽薪式的市場崩潰!
“只有各大軍團直接鎮守的十二主星,以及少數幾個擁有最高等級防禦要塞的星球,才有可能在這場浩劫中倖存下來。”凌星淵的聲音繼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看著洛清淺,目光灼灼:“立刻返航。帶著你的核心資產和團隊,來天馬座星域與我匯合。”
“只有我的第三軍團,加上整個阿特柔斯家族的力量,我們才能在這場動亂中活下去。”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天然的命令口吻。
這已經不是建議,而是要求。
活下去。
多麼樸實無華,又多麼沉重的一個詞。
“我明白了。”洛清淺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糾結那些有的沒的的時候,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公司資產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些即將死去的陌生人……她自問還沒偉大到那個地步。
“我現在就在‘失落星域’,返回需要一點時間。”她快速說道,“我會盡快趕到天馬座星域。”
“好,我等你。”凌星淵說完,似乎就要切斷通訊。
“等等!”洛清淺叫住了他。
“還有事?”
“你……自己小心。”洛清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她一直把凌星淵當成一個行走的ATM和最優質的投資人,但不可否認,這個男人在關鍵時刻,確實是她最可靠的後盾。
不管是逃離帝都星,還是建立“淺氏求生”,他都給了她最大的支援。
於情於理,關心一句,也是應該的。
凌星淵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愣了一下。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
“你也是。”
通訊切斷。
艦橋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凱恩、巴頓、北宮玄,這些身經百戰的鐵血軍人,臉上的表情都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史無前例的蟲潮”這幾個字的分量。
伊芙琳的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她身為星語者,能夠比常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籠罩了整個宇宙的,龐大而絕望的毀滅氣息。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身體微微顫抖。
“慌甚麼?”洛清淺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她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了過來,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淺董事長”。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我們公司雖然個子不算高,但跑得快。”
她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心腹們,語氣冷靜得可怕。
“都聽到了,宇宙要完蛋了。這對我們來說,是危機,但也是機遇!”
危機?機遇?
所有人都一臉懵逼地看著她,不明白自家老闆的腦回路為甚麼總是這麼清奇。
“老闆,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有甚麼機遇啊?”安妮忍不住問道。
“當然有!”洛清淺打了個響指,“你想想,等這場蟲潮過去,全宇宙的生產力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到時候,甚麼東西最值錢?”
“糧食?武器?還是能源?”
“不,”洛清淺搖了搖頭,“是秩序,是安全,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我們公司,擁有全宇宙最先進的戰艦,最強大的武器,還有近乎無限的能源。更重要的是,我們有我!”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SSS級的光明之力,對抗蟲族汙染的終極武器。只要我還活著,我們的地盤,就是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
“到時候,那些倖存下來的有錢人,那些流離失所的貴族,那些想要重建家園的勢力,他們會哭著喊著,抱著成堆的星幣,來求我們收留!求我們庇護!”
“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災後重建市場!”
聽著洛清淺這番,把“世界末日”當成“商機”的豪言壯語。
艦橋裡的眾人,再一次被她的資本家思維給折服了。
“老闆英明!”安妮第一個反應過來,兩眼放光,“我明白了!我們現在就要開始制定‘災後重建一攬子服務套餐’!包括但不限於,‘VIP級安全庇護所租賃’,‘高淨值客戶資產託管’,‘私人武裝定製’……”
“很好,安妮,你的KPI嗅覺,還是那麼敏銳。”洛清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專案就交給你了。回頭給我一份詳細的商業計劃書。”
“是!保證完成任務!”安妮像打了雞血一樣,立刻跑到一邊去奮筆疾書了。
巴頓和凱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行吧,老闆的世界,他們不懂。
他們只要負責打仗就行了。
“伊芙琳,”洛清淺看向那個依舊有些失神的藍髮少女。
“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我需要你,立刻規劃出返回天馬座星域的最快航線。記住,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
“我……我知道了。”伊芙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絕望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重新將精神力投入到了導航系統中。
“北宮玄,通知你的先遣隊,立刻撤回來。所有人員,全部返回‘印鈔機’號。”
“是。”北宮玄的身影一閃,消失在了艦橋。
“凱恩,巴頓。”洛清淺最後看向了她的兩位安保部大將。
“命令‘印鈔機’號,全速返航!同時,聯絡第一產業園,讓他們立刻啟動最高等級的‘壁虎計劃’!”
“‘壁虎計劃’?”巴頓愣了一下。
“就是,斷尾求生。”洛清淺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放棄所有非核心資產,收縮所有外部防線。將所有核心人員,技術資料,以及我們最寶貴的‘吞金獸一號’,全部轉移到地下最深處的‘潘多拉’戰略庫裡去。”
“提亞馬特深淵,我們不要了。”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提亞馬特深淵,現在的第一產業園,可是他們“淺氏求生”的龍興之地。
公司所有的生產線,船塢,實驗室,都在那裡。
就這麼放棄了?
“老闆,這……”凱恩也有些遲疑,“那裡的防禦工事,加上外圍的蟲族屏障,應該能抵擋一陣子吧?”
“一陣子?然後呢?”洛清淺反問道。
“然後等著被無窮無盡的蟲潮淹沒嗎?那是我們公司的根基,不能有任何閃失。”
“記住,只要核心團隊和核心技術還在,產業園沒了,我們可以再建。但要是人沒了,那就真的甚麼都沒了。”
“活下去,才是我們公司目前唯一的KPI。”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凱恩和巴頓不再多言,立刻立正敬禮。
“是!董事長!”
隨著一道道指令的下達,“印鈔機”號這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黑色的戰艦,在死寂的阿卡夏迴廊中,劃過一個優雅的弧線,向著來時的那條真空通道,全速駛去。
而與此同時,透過迷宮的量子通訊網路。
星網的實時畫面,也被同步傳送到了艦橋的全息投影上。
起初,洛清淺並沒有太在意。
她以為,所謂的蟲潮,就是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鋪天蓋地的蟲族艦隊,和人類的艦隊,在宇宙中打得你來我往,炮火連天。
但當她看到第一段,由某個不知死的普通民眾,用生命最後時刻直播的畫面時。
她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是一顆,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落後的殖民星球。
天空中,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裂開了一道道,如同黑色閃電般的空間裂縫。
然後,無窮無盡,密密麻麻,各種形態的蟲族,就像是決了堤的黑色洪水,從裂縫中一湧而出!
它們不是用炮火攻擊。
它們只是……吞噬。
它們像一群飢餓了億萬年的蝗蟲,所過之處,無論是高樓大廈,還是山川河流,甚至連大地本身,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食,被消融。
星球表面的防護罩,在它們面前,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僅僅堅持了不到十分鐘,就宣告破碎。
然後,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不,連屠殺都算不上。
因為那些蟲子,對人類本身,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它們只是在執行著最原始的本能——吞噬一切物質。
而人類,只是在它們吞噬星球的過程中,被順便“清理”掉的“雜物”而已。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秩序感。
一顆擁有數十億人口的星球,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從宇宙中,被徹底地抹去了。
只留下了一片,比阿卡夏迴廊還要死寂的,絕對的虛無。
直播的畫面,在星球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洛清淺看著那片最終歸於黑暗的螢幕,端著枸杞水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前世,只是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社畜。
她見過最大的災難,也就是地震和洪水。
她從未想過,死亡,可以如此的廉價。
數十億的生命,在半個小時內,就這麼沒了?
緊接著,更多的直播畫面,從星網的各個角落湧現了出來。
一顆又一顆的星球,在以同樣的方式,被吞噬,被抹除。
有些星球的防禦等級高一些,能多堅持一會兒。
但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星網上,早已哭嚎聲一片。
無數的人,在絕望地求救。
無數的人,在咒罵著帝國的無能和聯邦的軟弱。
無數的人,在直播著自己被蟲潮吞噬前的最後畫面。
整個星網,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停屍房。
洛清淺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發現,自己那顆被“價效比”和“KPI”填滿的社畜之心,竟然有了一絲不該有的觸動。
她想起了自己那便宜老爹,皇帝萊茵哈特。
那個看似強大,但實則揹負著整個帝國命運的男人,此刻,應該正在為不斷後撤的戰線,而焦頭爛額吧?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坑了一把的大皇子洛清塵。
那個愚蠢但又可悲的兄長,現在,大概正率領著他的第一和第七軍團,在某個星域,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她甚至想起了,那些曾經在星網上,瘋狂辱罵她的民眾。
他們現在可能也已經變成了,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唉……”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老闆,你怎麼了?”
一直關注著她的北宮玄,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沒甚麼。”洛清淺搖了搖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
“只是突然覺得,這宇宙好像,也不是那麼好玩了。”
她不是救世主。
她也沒有能力去拯救所有人。
她能做的,只是帶著自己的團隊活下去。
然後,等這場浩劫過去之後,從這片廢墟之上,建立起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全新的秩序。
然而,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一個她許久未曾聽到,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媽媽?】
是存錢罐!
那個被她以一千億星幣的價格,“賣”給了凌星淵,她親手“孵化”出來的終極蟲族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