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的人離開後，顧清如幾人回到醫院照常工作。該查房查房，該寫病歷寫病歷，彷彿上午那場風波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下班後，顧清如喊方曉薇、韓青、李建明、張秀英幾人一起在飯館二樓包間開了個會。
“韓青，你路子廣，朋友多。工商系統那邊，能不能探到一些風聲？那封舉報信是誰寫的，遞到了哪個科室、哪個人手裡。最重要的是，今天這二位來檢查，是正常的群眾舉報按例巡查，還是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讓他們重點關照咱們？”
“這狗x的敢給我們寫舉報信，看我不撕了他！慧蘭，你放心，喇叭他舅就在區工商局，我一會就去找他，工商局這件事交給我。李進那孫子，我也一起摸摸底，這孫子今天偷聽我和曉薇說話，眼神看著也不對勁。”
“好。”顧清如點頭，韓青的敏銳和主動讓她心下一安，“但小心，別打草驚蛇，先弄清舉報的來路。”
“還有，你們仔細想想，有沒有最近得罪了誰，讓人會寫這舉報信。”
眾人聞言，皆是面色一沉。
方曉薇不知為何，想起了之前來醫院的關家那對母女。
那件事之後，因為宋毅的澄清，她就沒有再找家裡對付關家母女了。
會不會是她們？
方曉薇還來不及細思，顧清如看向她，
“曉薇，還有采購單和手續必須立刻規範起來。紅星生產隊那邊，得讓方叔叔幫忙打個招呼，以後每次送貨，必須要有更正式一點的、能說得過去的憑證，價格也要重新核算，務必在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另外，從明天起，國營渠道能買到的，哪怕貴點、麻煩點，也儘量走國營。賬目要清晰，經得起查。”
方曉薇重重點頭：“好，我回去和我爸說，老王頭他們應該能理解配合。”
顧清如看向李建明，“建明，飯館的日常，後廚的出品就全交給你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菜品的質量、服務的態度，只能比平時更好。我們要讓街坊鄰居看到，為民飯館經得起風浪，站得穩腳跟。穩住基本盤，我們才有底氣跟暗地裡的人周旋。”
李建明點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若是需要，工商局我這邊也有兩個能說的上話的朋友。要是有甚麼麻煩，我也可以遞話上去。”
韓青立刻出聲， “建明，你的關係先留著，那是咱們的後手。現在這水渾，誰伸腳都看不清。我先順著我那頭的線摸過去，要是摸不清門道，或者對方水太深，再動你那邊的路子。人找多了，動靜大，容易讓那王八蛋警覺，反而壞事。”
李建明聽了，覺得有理，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最後，顧清如看向張秀英，“張姨，街道那邊，就得辛苦您多走動了。王大姐那邊，您多聊聊，說說咱們的難處。剛想再招兩個人，給街道減輕點就業壓力，被這麼一搞，心都懸著，不敢動了。再說說咱們和街道，是魚水情，一榮俱榮。順便……也打聽一下，這個李進，平時風評怎麼樣？有沒有甚麼背景？”
張秀英爽快答應了。
“丫挺的李進！” 韓青像是被點著了火，猛地啐了一口，眼裡冒著火，“打從這孫子踏進咱們飯館的門，我就看他沒憋好屁！整天耷拉個驢臉，跟特麼誰都欠他錢似的！有事沒事就往賬本跟前湊，扒拉進貨單子，他算老幾？！
這次要真是他搗的鬼，我韓青非把他那點兒見不得人的勾當全抖落出來，讓他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夾著尾巴滾蛋！”
“韓青，你彆著急。”方曉薇出聲勸阻。
“就算這次真是他，咱們把他攆走了，街道就不會再派個張進、王進來了？到時候再來個不熟悉的，還得從頭應付。這個李進，咱們要是能捏住他的把柄，讓他知道疼，知道再伸爪子就得倒黴，從此以後老老實實、哪怕當個泥菩薩坐著，那不比換一個未知數強？”
“嗯，也是。這孫子，咱不能讓他痛快滾蛋就完事兒，得讓他長記性，夾著尾巴做人！就算攆不走，也得讓他從今往後，在咱們這兒，屁都不敢亂放一個！”
顧清如靜靜聽著，沒有多說甚麼。
這個李進，舉報的事是否與他直接相關，目前還只是懷疑。但他對飯館的掣肘和那份掩飾不住的覬覦，確是實實在在的麻煩。
曉薇的思路……更長遠，也更狠。
打蛇打七寸，要麼不動，要動，就得讓他徹底老實。
最後，顧清如又問方曉薇，“曉薇，今天那位周小平同志……是怎麼回事？以前沒聽你提過。”
方曉薇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 “他……是宋毅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會來，大概是碰巧路過。”
“哦——宋毅的朋友啊。” 韓青拉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瞭然和促狹，衝方曉薇擠了擠眼，“行啊曉薇，面子夠大的！這朋友交得值！”
“韓青！” 方曉薇臉頰更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急忙解釋，“你別瞎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顧清如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兜兜轉轉，還是欠了他的情。這份人情，沉甸甸的，讓她有些不自在，卻又不得不承。
“不管是不是碰巧，今天周同志確實幫了我們。宋同志和今天這位周同志的情，咱們得還。”她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翻出兩條大前門香菸和兩瓶西鳳酒，
“這些是開業時朋友送的，他們若是來飯館，分文不收。曉薇你就以咱們飯館一點心意的名義，代為轉交。不用提我，就說是咱們全體的一點心意。”
“好，有機會我會轉交。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有機會我請宋毅同志還有這個周小平同志一起吃個飯就行。”
“好，你的朋友，你拿主意就好。”
“另外，因為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受驚了。我想，這個月飯館裡每個人，包括後廚劉師傅、張姨，還有兩個幫工，每人多開兩塊錢獎金，算是一點心意，也壓壓驚。你們看呢？”
方曉薇、李建明和韓青對視一眼，都沒有意見。他們知道，這不是錢的事，是顧清如把大家當自己人，有難同當，有福也要同享的心意。
韓青點點頭， “這個我們沒意見，你拿主意。李進那孫子，還有那寫黑信的玩意兒，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