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她可以忍對方貶低陌生姑娘,但不能忍別人隨便抹黑自己兒子。
她緩緩放下茶杯,
“關姐,話不能這麼說。”
關母一愣。
“小毅我瞭解,他有分寸,不是那種胡來的孩子。
咱們當長輩的,也不能光聽旁人嚼舌根,就給自己兒子扣帽子,更不能把別人一棍子打死。說不定…… 他跟那位方醫生,只是工作上有來往、正常接觸呢?”
一句話,軟中帶硬,直接把關母的指責頂了回去。
關母臉上瞬間僵住。
她沒想到宋母居然不順著自己的話,反倒護著那個來路不明的女醫生。
她今天來,藏著兩層目的,
一是踩方曉薇,告訴宋母這就是個不穩重的,
二是讓宋家愧疚、逼宋毅收心,順勢把婚事定下來。
可現在一看,
宋母根本不覺得兒子有錯,也不覺得兒子接觸女孩是問題,更沒有半點要怪罪方曉薇的意思。
算盤落空,關母臉色徹底沉了。
她強壓著火氣,冷笑一聲,
“罷了罷了,我們也是一片好心,怕小毅年輕,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壞了,耽誤了前程。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也就不多嘴了。”
她把 “不三不四” 咬得極重。
宋母:“孩子們自有分寸,我們少操心為好。”
又是一枚軟釘子。
關母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拽了一把身邊的關思敏: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不打擾你宋阿姨了。”
宋母也起身,依舊保持著主人的體面,客氣相送:“關姐慢走,改日再來坐。”
關母頭也不回,拉著關思敏,沉著臉快步走出了宋家大門。
院門被帶得 “哐當” 一聲輕響。
宋母站在門口,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巷弄裡,臉上勉強維持的客套笑意徹底淡去,只剩下幾分疲憊和不耐。
她怎麼會看不明白?
她們這哪裡是來做客,分明是來告狀的。
踩低旁人抬高自家女兒。
打著為宋毅好的旗號,滿嘴嚼舌根,話裡話外都逼著她認關思敏。
“這家人心思太重,不是能踏實結親的。”
宋父從裡間書房走了出來,方才屋裡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眉頭早擰成了疙瘩。
宋母轉過身,長長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可不是嘛。原想著思敏那孩子溫順,兩家門當戶對,處處能合適,誰承想她媽原來是這個性子…… ”
她頓了頓,又道:“小毅那邊,到底是我們當長輩的一廂情願。今天關家這麼一鬧,我看啊,他和思敏的事情還是算了吧。那個方曉薇,也不知道是甚麼情況。”
傍晚,宋毅下班回到家裡,剛邁進客廳,便察覺氣氛不對。
父母都坐在客廳沙發上,宋母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與不耐,宋父則看著報紙,空氣裡少了往日的平和。
宋毅隱約預感到有事發生。
宋母先開口, “小毅,今天關家母女來了。”
“她們來幹甚麼?”
宋母一五一十將白天的事盡數道出,關母如何上門發難,如何惡意詆譭方曉薇,如何話裡話外施壓,又如何鬧得難堪悻悻離去。
末了,宋母又低聲補了句,聽上去關母竟還直接去了醫院找方曉薇。
宋毅聽完了真是又氣又愧。
氣的是關家蠻不講理,自己對關思敏無意,雖然有接觸但是從未有過半分承諾。他們卻一廂情願,如今更是無端跑到家中、跑到醫院,去汙衊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同志,把人踩得一文不值。
愧的是,方曉薇本是無辜之人。他接近她,藏著私心,不過是想透過她瞭解顧清如。卻因自己的緣故,讓她平白卷入是非,蒙受不白之冤,受此無妄之災。
但眼下,倒也算因禍得福。
宋父語氣篤定, “關家人心思太重,得理不饒人,太能鬧事,根本不是踏實過日子的人家。這門親事,我們宋家不認,就此作罷,以後再不往來。”
宋母也點頭,“關思敏是我看走眼了,關家,這種情況當初也沒有打聽清楚。哎……”
聞言,宋毅心頭一鬆,順勢認真開口:“爸,媽,我的婚事,我自己會決定,會找個合得來、品行正的,你們以後,就別再多操心,干涉了。”
宋母聞言,深深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當初,她拆散了宋毅和顧清如,如今又介紹了這麼個不靠譜的人家。要是真的和宋毅成了,那就是害了孩子。
“媽知道了。我心裡也一直不好受。如今再看關家這做派,實在是不成體統。我是真累了,也想明白了。你的婚事,往後你自己拿主意,媽再不插手。”
這是這麼多年來,家裡頭一次在他的婚事上,達成這般平和的共識。
壓在宋毅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徹底落地。
方曉薇那裡,他會想辦法彌補,還她清白,給她補償。
可顧清如…….
一想到那個如今化名陳慧蘭的女人,宋毅的心便揪得很緊,陷入兩難。
這幾天,他暗中託人查過陳慧蘭與她丈夫方旭華的檔案,表面乾乾淨淨,毫無破綻,查不出半點異常。可他不死心,順著旁枝末節往下查,終於透過陳紹棠,摸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陳紹棠當年下放邊疆,曾和顧清如同在紅星農場待過。
兩人必定是在那時便有了交集。
再加上方曉薇證實了陳慧蘭也會針灸這件事,
種種跡象串起來,宋毅幾乎可以確定,顧清如如今改名換姓,偽裝潛伏京市,絕不是尋常度日,十有八九,是在執行一件極其危險的秘密任務。
他想見她,想靠近她,想問她來京市到底要做甚麼,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想拼盡全力護她周全。
可又不敢靠近,不敢貿然上前,更不敢有半分舉動,暴露她的身份。
他太清楚 年的京市,暗流湧動,一句錯話、一個眼神,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他能做的,只有按捺住所有洶湧的思念與擔憂,守在暗處,默默看著她。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牢牢護住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