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如心中不但沒有因為沒有傢俱而失望，反而越發滿意。沒有十全十美的，這宅子的整體格局和位置，已經讓她心動不已。
劉老見她不皺眉、不惋惜，反倒更欣賞她的氣度。
兩人商量了一下過戶的事情，這時候還不能公開買賣，只能用贈與的方式。至於她和劉老並不是親戚關係，到時候會不會被卡住手續，劉老說自己在房管局那邊還有些交情，過戶事情交給他。
如此顧清如就放心了。
接下來就是價格的問題了。
劉老開出了價格：“一萬八千元，這是我能給的最低價了。”
這個價格比之前在家裡提到的兩萬元還要低了。
對於這個價格顧清如自然是點頭同意，但是說錢要一週時間準備。略一估算，手頭能動用的現金約有一萬五千，還差三千塊的缺口。滬市的租金都讓周坤存在滬市了。
見顧清如手頭缺錢，陳紹棠立即低聲說，“我那還有補發的工資，你拿去用。”
顧清如搖搖頭，壓低聲音：“缺口不大，我有辦法。”
陳紹棠的積蓄是養老錢，不能動。
她所謂的辦法，自然是去黑市或透過特殊渠道，將手裡的硬通貨變現。
這有風險但值得。更重要的是，她不僅想買下這院子，還盤算著接手為民飯館。
那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所以即使拿了陳紹棠的存摺，也是杯水車薪。
劉老見她沉吟，知道她為錢發愁，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慧蘭，若是現錢一時不湊手……我倒是有個門路，或許能幫你一把。也算給我自己行方便吧。”
“劉伯伯請說。”
劉老的目光掃過門窗，確認無虞，才用極低的聲音道：“我早年間，救過一個人的急。後來他家境遇起落，如今……他混的還不錯，在華僑商店是個能說上話的經理。姓唐，都叫他唐經理。”
“他那裡，能換到市面上根本見不著的外匯券、僑匯券，也能……處理一些不太方便見光的老物件、黃白之物。價錢，比黑市公道，也……更穩妥些。只不過，他也要從中抽取一些費用，算作手續費。”
華僑商店，那是隻對外賓、華僑和極少數特殊人群開放的地方，是計劃供應外的另一個世界。能在那裡做到經理，往往掌管著難以想象的緊俏物資和外匯渠道，其人脈和能量絕非尋常。
劉老介紹的這個渠道，正是顧清如所需要的。而且聽上去這個方法比去黑市要可靠的多，當即就同意了。
劉老說他先聯絡唐經理，等到確定好時間再告訴顧清如。
談成了房子這件事，劉老也很高興。提出他來做東，請了陳紹棠和顧清如在和平飯店的西餐館吃了一頓。
西餐館的特色菜包括鐵扒雜拌、清酥雞面盒、三鮮烤通心粉等，都十分美味。
三人賓主盡歡。
而另一邊，
聚會結束，方曉薇踩著輕快的步子回到家。
傍晚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她的褲腿上灑下晃動的光斑，一如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會場上，幾位夫人拉著她手問長問短的親熱，以及……宋毅在離開時，面對她鼓起勇氣提出的邀請，竟沒有拒絕，只是略一沉吟，便溫和地點頭應了句“好，如果有時間的話”。
方曉薇臉頰上的熱度一直沒退，她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下週和宋毅約會時要穿哪條裙子，說甚麼話題，一定要把這次約會變成撬開宋毅心扉的第一步。
她哼著鄧麗君的調子，推開家門，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
“薇薇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媽！” 方曉薇換了鞋，腳步輕盈地走進客廳，正想分享今天的戰果，卻見母親坐在沙發上，眉頭微蹙。
母親招招手讓她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出些甚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手裡的照片遞了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男人，戴眼鏡，模樣周正，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怯懦。
方曉薇看見照片，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你爺爺老戰友的孫子，姓周，在計委工作，比你大兩歲。” 母親的聲音儘量放得柔和， “小夥子挺踏實，家裡也簡單清白。你爺爺和他老戰友透過氣了，都覺得你們倆挺合適的。你看看，下週末，安排你們見個面？”
方曉薇頓時覺得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聚會的雀躍、歡欣，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她知道，媽媽說的委婉，但是爺爺的這個安排，幾乎就是對她婚姻的安排了。
“媽！我說了我不接受家裡給安排的物件！” 她聲音尖利起來，把照片扔回茶几上，“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曉薇，你翻過年就二十五了！隔壁老王家跟你同歲的閨女，孩子都會跑了！你爺爺為這事，這幾天覺都睡不好！你的終身大事不能再拖了！”
“甚麼叫拖？我只是想自己找一個合適的人！”方曉薇說著，不由自主的眼淚掉下來。
母親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薇薇，聽媽一句勸，女孩子青春就這幾年，耽誤不起。你爺爺身體越來越不好，他最記掛的就是你。這個小周，是你爺爺親自看過的，錯不了。你就當安老人的心，去見見，行不行？”
爺爺……方曉薇的心沉了下去。爺爺是家裡的定海神針，雖然退下來了，但餘威猶在，他的話，父母從來都是聽的。用爺爺的心願和身體來壓她，這幾乎是無解的親情綁架。
她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哀求道：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爺爺也是心疼我。可是……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半年！我……我自己也在接觸人，也在努力。萬一……萬一有更好的可能呢？如果到時候還是沒成，我……我就聽你們的，去見這個周同志，行嗎？”
最終，母親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薇薇，不是爸媽逼你，是現實……唉，最後給你半年時間。明年你也別再到處瞎晃悠，好好想想。那個小周，媽先幫你回著，就說你最近單位忙，過陣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