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在打探顧清如愛人的訊息，顧清如心裡瞭然，她微微搖頭，
“不是，他是廠子裡的科員，管供銷的。”
她故意擺出這幾點，就是想讓宋毅知道，自己是陳慧蘭，不是顧清如。
這個答案，讓宋毅眼中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又沉了沉。這與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可能都相去甚遠。
他認識的顧清如，會嫁給一個工廠裡的供銷科員，在京市過上柴米油鹽的平靜生活？
“原來是這樣。” 宋毅點了點頭， “術業有專攻，都是為國家建設做貢獻。”
他很快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但四人談話的氣氛已然在無形中改變了。
方曉薇因為成功傳遞了關鍵資訊，陳慧蘭已婚，我單身，又得到了顧清如的助攻，自覺與宋毅的距離拉近了些，談興更濃，開始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向自己。胡月瑤則依舊有些靦腆，但也在方曉薇的帶動下放鬆了不少，偶爾小聲附和。
然而就在方曉薇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施展一下自己的魅力時，宋毅的態度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似乎失去了繼續深入交談的興趣。不過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文有禮的姿態，又與方曉薇和胡月瑤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
不多時，宋毅便彬彬有禮地表示，他還要去和幾位長輩打個招呼，不便久坐，隨即優雅地起身告辭，沒有再看顧清如一眼，轉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顧清如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心裡的疑慮悄然升起，他剛才的試探，是信了她就是陳慧蘭，還是……有了別的判斷？無論如何，暫時渡過一劫。
“呼……”旁邊的胡月瑤似乎也鬆了口氣，小聲對顧清如說，“這位宋同志……人是挺和氣，可跟他說話，不知怎的，總有點緊張。”
旁邊的方曉薇已經放下了茶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評估，挑眉問道：
“怎麼樣，慧蘭？你覺得這個宋毅同志，怎麼樣？”
顧清如此刻只想將這個話題帶過，便順著方曉薇的期待，用最尋常的口吻評價道：“看著是挺有禮貌，一表人才，說話也得體，應該家世教養都不錯。”
胡月瑤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方曉薇對這個宋毅有意思。
她連忙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曉薇姐你這麼漂亮又能幹，和那位宋同志，特別般配！”
這話說到了方曉薇心坎裡。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光芒。顯然，宋毅出色的外表、得體的談吐，尤其是他與楊老關係親近的背景，都讓他成為了方曉薇今天最滿意的物色。
“就你會說話。” 方曉薇嗔了胡月瑤一句，但語氣是愉悅的。她理了理鬢髮，低聲說了句， “我得去打聽下，知己知彼才行。你們還要繼續在這坐一會嗎？”
顧清如搖搖頭，既然今日已經見過楊老夫人，還結識了一位萬夫人，目的達到了，她也準備回家了。
胡月瑤也說去找她姑媽了。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慧蘭，明天醫院見。”方曉薇便不再耽擱，立刻起身，朝著她剛才結識的那幾個男女走去。她可不會只停留在表面的欣賞，她要打探清楚這個宋毅的底細，家世、工作、人際關係。
最重要的是，他是否單身，有無婚戀物件。只有掌握了足夠的資訊，她才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精準出擊。
顧清如看著方曉薇充滿鬥志離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方曉薇今日的表現，在某種程度上，竟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她臨走前和胡月瑤道別，“我就先回去了，有時間去醫院找我。”
胡月瑤點點頭，有些不捨，“我會的，謝謝你今天陪我。”
“說甚麼謝不謝的。”顧清如笑了笑，“你不也陪我了嗎？去找你姑媽吧，別讓她等急了。”
胡月瑤看著顧清如離開，轉身去找馮老夫人。
馮老夫人正和老閨蜜寒暄，看著胡月瑤走近，似乎沒那麼緊張了，笑著拉著她的手，走到角落，“現在好多了？”
胡月瑤點點頭，“姑媽，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您別笑話我。”
馮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姑媽我已經在安排了，剛才特地找的老同事。你等著，過段時間，給你爭取一個上大學的名額。你別覺得自己比誰差，你有心氣兒，只是起點低了些。等你真進了大學，就是在場的小夥子他們追著你了。”
“真的嗎？”胡月瑤聲音有些顫抖，眼裡亮了起來。
她不是因為小夥子追著她，而是上大學？
這件事是她幾乎不敢想的事，在姑媽嘴裡竟然成了可能。
“這件事先保密。”馮老夫人壓低聲音，“還在運作，不能讓外人知道。你安心等訊息。”
“謝謝姑媽……讓你為我費心了。”胡月瑤眼圈有些紅了，聲音哽咽。
“不用跟我客氣。你媽啊，也是命苦啊。”馮老夫人微微嘆了口氣，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傷感。
看著胡月瑤的臉，她眼前浮現了另一張有著七八分相象的面龐。
小姑娘梳著雙麻花辮，揹著挎包，站在老槐樹下，“姐，走啦，再不走老師要批評了。”
那時她和妹妹一起去學堂讀書，妹妹聰慧過人。可妹妹卻太過糊塗，看上了一個鄉下小子，不顧家裡的反對，毅然決然地跟著那個人走了。
從此，妹妹的生活陷入了困苦，而後生下月瑤，孩子也跟著吃了不少苦。不然，以她們家原本的背景，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又怎麼會在這樣的場合裡顯得如此怯生生的呢。
胡月瑤靜靜地聽著馮老夫人的話，雖然她對母親的這段過往已經有所耳聞，但此刻聽著馮老夫人的講述，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酸澀。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在京市站穩腳跟，不辜負姑媽對她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