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冰水一樣淹沒了陸敏。
她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必須立刻回去,把這個驚天秘密告訴農場領導!
她轉身,準備悄無聲息地撤離。
然而,沒走幾步,腳下的一塊鬆動的石頭髮出了“咔嚓”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林子裡,聲音雖小,卻如同驚雷。
幾乎是同時,韓愛民敲擊的手,驟然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摘下耳機,沒有回頭,但整個身體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頭察覺到獵物氣息的猛獸。他側耳傾聽,精準地鎖定了陸敏藏身的方向。
陸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拔腿就跑,拼命地朝著農場的方向狂奔。不敢回頭,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踩在雪地上的“撲通”聲。
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像死神的鼓點,一步步追近。
韓愛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樹木和岩石間穿梭,始終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敏體力漸漸不支,肺部像要炸開一樣。她慌不擇路,衝進了一個佈滿亂石和枯草的小窪地,躲在一塊巨石後,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腳步聲停在了不遠處。
陸敏透過岩石的縫隙,看到韓愛民的鞋子。
他站在那裡,緩緩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看向陸敏藏身的方向,彷彿在自言自語,
“找到你了。”
……
天徹底黑了下來,
宿舍裡,顧清如正在閱讀梁國新離開時送給她的書籍。
看看時間,就要吹響熄燈哨了,剛合上書,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急促而壓抑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安靜。
顧清如的心猛地一緊,披上棉衣,快步走到門前。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從門縫裡向外看。昏暗的走廊燈光下,站著三個熟悉的身影:邵小琴、葉倩和郭慶儀。
“清如姐,快,開門!”是葉倩帶著哭腔的聲音。
顧清如心中一沉,立刻開啟了門。一股寒風裹挾著她們衝了進來,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顧清如關上門,看著她們失魂落魄的樣子,皺起了眉。
“陸敏……陸敏不見了!”邵小琴的聲音帶著顫抖,她語無倫次地說,
“下工後,她說要去撿柴火。等我們從澡堂回來,她還是沒有回來。我們在宿舍等了她很久,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們、我們怕出事,就來找你了!”
“你們先別慌,”顧清如對她們說,語氣盡量平穩,“我去拿手電筒,咱們一起去保衛科。”
話一出口,想到李老四、王一方那些人,他們肯定只會按程式登記,然後向上級彙報,一層層批下來,天都亮了。想到這裡,她改了口:
“不,你們去保衛科報備。郭慶儀,你跟我走,咱們直接找江場長。”
保衛科裡,燈光昏黃。
李老四在值班,聽見報告少了人,眼睛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板起臉:
“跑哪兒去了?有沒有人看見?這大晚上的,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在抽屜裡翻找登記本,卻完全拿不出個章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江岷披著件舊軍大衣,匆匆走來, “別登記了,馬上組織人手,現在就出去找。這個點還在外面,不是迷路就是……出事了,情況緊急,特事特辦。”
他的話像一顆石頭投進水裡,在場的幾個女知青瞬間紅了眼眶。
邵小琴和葉倩擠了上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也要去找!我們不能在這兒乾等著!”
“胡鬧!”李老四眉頭一皺,“你們去了就是添亂!留在這裡聽指揮!”
邵小琴、葉倩一起看向江岷場長,眼神裡充滿了祈求。陸敏失蹤了,她們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還不如跟著一起去找人,也能出一份力氣。
顧清如上前一步說,“我和郭慶儀也去找。宿舍丟了一個人,今晚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我們不亂跑,就跟著你們,多雙眼睛多一分機會。”
這時,艾力克、林海寧和倪柏泉聽說了這事,也都趕來了,“我們也幫著一起去找。”
江岷點點頭,“保衛科同志們,都帶上手電和棍子。你們女知青,就跟在隊伍後面,不能亂跑,山裡天黑了很危險,一定要注意安全。”
人群立刻行動起來,十幾支手電的光柱刺破濃稠的夜色,朝後山方向扎去。
後山白雪皚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天色昏暗,沒有一絲月光,只有呼嘯的北風捲著雪沫子,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刮在臉上、脖子裡,直往骨頭縫裡鑽。黑黢黢的松樹林在風雪中影影綽綽,像一群擇人而噬的怪獸,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嗚咽聲,聽得人心頭髮慌。
搜尋隊伍分成幾撥,大家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喊:
“陸敏——!陸敏——!”
聲音剛出口,就被狂風撕得七零八落,在空曠而冰冷的山谷裡迴盪了幾下,便迅速消散。
雪地上,除了大家自己踩出的雜亂腳印,再無其他痕跡。陸敏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被這片茫茫白雪徹底隱藏了起來。
大家只能憑著一種本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山裡亂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再找找,也許就在下一個拐角。
重點排查了幾處容易滑坡的陡坡和溝壑。江岷帶頭,幾個人互相拉扯著,小心翼翼地滑下去。雪坡又陡又滑,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下溜,只能用手裡的棍子拼命往雪裡插,才能穩住身形。
溝底更是陰冷,積雪被風吹得結成了冰殼,踩上去“咔嚓”作響,彷彿隨時會塌陷。然而,除了冰冷的雪和枯敗的枝條,甚麼也沒有發現。
幾個小時過去了,寒冷和疲憊像兩隻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每個人的四肢百骸。
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抬腳都異常沉重。大家開始互相攙扶著,才能勉強挪動。手電筒的光也漸漸變得昏黃微。
最初的那點希望,在這漫無目的的搜尋和嚴酷的自然面前,被消耗得乾乾淨淨。
有人開始小聲地嘀咕:“怕是……真的遭了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