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家屬院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突然,一聲淒厲的哭喊聲撕裂了寧靜,
“小寶,小寶你快醒醒啊!”
緊接著是女人崩潰的尖叫和人群雜亂的腳步聲。
顧清如正在院中,劉姐也在晾衣繩旁收著剛曬乾的衣物。
聽到那聲淒厲的呼喊,兩人對視一眼,
“小寶,是孟處長家的孩子!出事了!”
兩人沒有猶豫,立刻跑出了院子,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在孟處長家門前的空地上,圍滿了人。
一個約莫三歲的男孩癱軟在母親懷裡,臉色青紫,雙手抓著喉嚨,呼吸急促而微弱,眼看就要失去意識。
孩子的母親跪在地上,一邊拍打他的背,一邊哭喊:“誰來救救他!誰來救救他!”
“他不能呼吸了……他不能說話了啊!”
“快送去衛生所!”
“衛生所太遠了,根本來不及!”
“孩子不會說話了!喘不上氣了啊!”
眾人慌作一團,卻束手無策。
現場一片混亂,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顧清如趕到之後,只聽了幾句,便從那母親斷續的哭訴中捕捉到關鍵資訊:“……就吃了塊糖……一轉眼就這樣了……”
氣道異物堵塞。
顧清如撥開人群,衝到最前面,
“他噎住了!讓我來!”
她蹲下身,迅速評估情況,確認孩子仍有意識但無法咳嗽發聲,當即雙膝跪地,一手握拳抵住孩子上腹部,另一手包住拳頭,快速向上向內衝擊。
一次、兩次、三次——
“哇——”
一聲劇烈的嗆咳,一塊黏糊的水果糖從孩子口中噴出。
孩子猛地吸進一口氣,隨即放聲大哭。
全場瞬間安靜,繼而爆發出歡呼。
“活了!他哭了!”
“有救了!有救了!”
孩子的母親抱著他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混成一片。
旁邊的老人跌坐在地,雙手合十,喃喃念著“菩薩保佑”。
周圍的鄰居也紛紛圍上來,有人遞水,有人遞毛巾,語氣親切了許多:
“你就是鍾司令家的保健醫生吧,真是了不起。”
“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急救手法這麼利索!
”“以後咱們家屬院有她在這兒,可就放心了!”
這時,孩子的家人剛把衛生所的醫生拉來,醫生檢查後連連點頭:“幸好!再晚幾分鐘,缺氧窒息就不可逆了。這位同志處理得非常專業,救了孩子一命。”
孩子奶奶跪下來要給顧清如磕頭,被她一把扶住:“別這樣,孩子沒事就好。”
“是我糊塗啊!”老人老淚縱橫,“就為哄他別鬧,給了他一塊糖……我怎麼這麼糊塗!差點害了孩子。”
孩子母親錢秀英擦乾淨了眼淚,也上前道謝,“媽,這事不怪你,你也沒想到。顧醫生,謝謝您!今天要不是您,我們家就塌了天!您是我們家的恩人!”
顧清如輕輕搖頭:“沒事,誰看到都會這麼做,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錢秀英一直道謝,“你這是救了我們一家,不然真是,天都塌了。”
“小寶,你快和阿姨道謝。”
小寶在媽媽懷裡才剛緩了過來,小臉還掛著淚珠,抽抽搭搭地哼著,身子一顫一顫的,顯然是嚇壞了。
顧清如蹲下身,輕輕替他擦了擦眼淚,柔聲道:“沒事了,小寶最勇敢了,不怕啊。”
她又抬頭對錢秀英和孩子奶奶說,“快帶孩子回家吧,估計受驚了。夜裡得好好哄哄。”
錢秀英和孩子奶奶千恩萬謝,抱著小寶回去了。
人群見孩子無事,也漸漸散去,只餘下幾片踩亂的草葉和一地喧譁後的寂靜。
兩人並肩往回走,院門口那棵老榆樹影子被夕陽拉得細長。
二樓書房那扇半開的木窗,窗簾微微晃動,一道身影靜立其後,輪廓沉穩如山。
……
第二天一早,孟處長一家提著禮物登門致謝。
孟瑞帶著妻子錢秀英,手裡還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三歲的小男孩,正是被救的小寶。
“顧醫生您昨天救了我們家小寶,一定要當面道謝。實在是醫術高明,仁者仁心,家屬院有你在大家都安心很多。”
錢秀英在一旁連連點頭,
駱嵐笑著迎接,“哎呀,孟處長,孟家嫂子,你們太客氣了。快請坐。”
顧清如笑笑謙虛道,“孟處長,嫂子,您二位言重了。這是醫生的本分,換作誰在場,只要會急救,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小寶似乎還記得顧清如,一見到她,就鬆開媽媽的手,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顧清如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姨姨!”
這孩子氣的親暱舉動,讓原本有些正式的氣氛瞬間變得溫馨起來。
錢秀英眼圈微紅,上前拉住顧清如的手,“顧醫生,你看,孩子都知道是誰救了他。這份情,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你以後千萬別客氣,有空了來家裡坐坐,嚐嚐嫂子做的拿手菜。”
顧清如望著她真摯溫暖的眼神,心頭微動。
若是能在家屬院有交好的,打聽起事來,豈不是更方便、更不引人注意?
她輕輕回握錢秀英的手,“謝謝嫂子,等哪天得空了,我一定去叨擾您,跟您學兩手。”
錢秀英一聽,立刻眉開眼笑,“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可等著你啊!”
道謝完,走在小院裡,送他們到門口時,小寶還依依不捨地回頭揮手:“姨姨再見!來我家玩!”
錢秀英低聲對顧清如說:“妹子,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或者想找人說說話,就直接來家找嫂子,啊?”
顧清如心中一暖,用力點了點頭。
駱嵐走近幾步,語氣也比往日柔和許多:
“顧同志,你小小年紀,真的是有本事。剛來家屬院沒多久,就做了這麼大一件事。”
“孟處管著作戰科,平時眼界高得很,可不是甚麼人都能輕易打上交道的。”
顧清如低頭應道:“我只是盡了做醫生的本分。”
駱嵐看著她,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有你在,我也能安心些。”
……
送走孟處一家後,駱嵐外出,她去參加家屬院學習會,要到傍晚才回。
午後靜寂。
鍾維恆獨自在二樓書房,窗外樹影斑駁,室內只聞掛鐘滴答。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從樓上炸響,緊接著是二樓“砰”地一聲悶響,像是重物撞上了桌角。
劉姐正在廚房準備下午茶點,聽到動靜臉色驟變,本能地扔下湯勺就往二樓跑。
顧清如也聽見動靜,她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衝了上去。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推開書房門時,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驚。
鍾維恆伏在書案上,一手撐額,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唇角溢血,呼吸急促如風箱,臉色青灰。
劉姐嚇得六神無主,“怎麼辦,偏偏這時候駱嵐不在!不行!得趕緊叫李醫生,不,叫醫院的車!司令部急救組離得近!”
她慌忙就要去樓下客廳打電話。
顧清如蹲下身,仔細檢查後,冷靜說道,“劉姐,首長的情況危急,打電話來不及了。你過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