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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規矩比刀利

2025-11-12 作者:晴耕雨讀書

正收拾醫藥箱的吳幹事抬起頭,可不是嘛!上個月剛去了塔木三場。

怎麼,有老鄉在那邊?

我聽有知青在打聽阿拉爾農場......有些好奇,您知道這裡嗎?

阿拉爾?這個農場你算是問對人了,我還真聽過,但沒去過,路程很遠。

吳幹事從他隨身帶著的帆布包裡摸出本卷邊的《兵團醫療衛生分佈圖》。

泛黃的地圖嘩啦展開,他食指在塔克瑪沙漠北緣劃了道虛影:得先到阿克蘇,再坐兵團運輸隊的驢車往西......

要是搭上運棉花的卡車,天不亮出發天黑能……

話沒說完,帳篷外突然傳來聲音。

吳幹事!政委讓立刻去核對藥品清單!

吳幹事把地圖塞回藥箱,臨走前深深看了顧清如一眼:那地方......

他話沒說完,搖搖頭,撩開簾子鑽進夜色裡。

那地方都是改造犯人,這姑娘怎麼會問那裡?

不過吳幹事搖搖頭,事不關己,不提也罷。

顧清如低頭吃飯,天黑能到,那就是說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天。

衛生員和知青們一個月有兩天休假,一天在月中,一天在月底,要大家輪著休。

上個月他們剛到連隊,沒有人提休息的事情。

顧清如有把握若是和李峰說她想休息兩天,他應該會批。

至於父親的證據要不要告訴鍾首長,目前還不知道鍾首長身邊有沒有張文煥的人。

若鍾首長身邊有張文煥的人,聯絡可能暴露父親“仍有價值”。

她現在在七連,訊息閉塞的很,或許該爭取早日調去營部衛生所,那裡能接觸到更多資訊和人脈。

正思索著,突然帳篷被掀開,傍晚的餘暉斜斜地切了進來。

陸營長?顧清如的筷子頓在半空——

陸沉洲站在光影交界處,軍裝下襬沾著泥點,褲管上濺著深一道淺一道的泥痕,像是剛從田間深處跋涉回來。

他的目光在她曬得發紅的臉頰上停留片刻,想到剛才來找吳幹事時在帳篷外聽到的對話,再想到眼前這個小姑娘曾膽大包天地混進東湖療養院,只怕阿拉爾農場,她也敢去。

他神情嚴肅,壓低聲音說道:

“顧同志,你知道探視‘反g命家屬’的後果嗎?”

界限劃不清,輕則記過,重則判刑!

到時候別說衛生員,你連知青點都待不下去。”

顧清如臉色瞬間慘白,她知道陸沉洲剛才在外面聽到她和吳幹事的對話了。

她也知道陸沉洲沒嚇唬她——這個年代,規矩比刀還利,

若是她未經批准就去探視父親,一旦被發現,後果嚴重不說,還可能連累父親。

抱歉,陸營長......她聲音發顫,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兩片陰影,是我糊塗了。

帳篷外傳來知青們收工的喧譁聲,襯得帳篷裡愈發安靜。

過了很久,她才又開口:

只是今天看見知青們勞作......她頓了頓,喉頭滾動,

父親他......是不是也在烈日下佝僂著腰?胃病犯了是不是......

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沉洲看著她低垂的頭,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別開眼,沉默片刻,終於鬆口:“你放心,有鍾首長關照,過得去。”

聽了這話,顧清如一直懸著的心稍微鬆了一些。

顧清如抬頭,眼眶發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您,也...也替我謝謝鍾首長

陸沉洲掃了眼帳篷外, 有甚麼話,

他聲音壓得極低,我替你帶。

顧清如低頭,快速思索後說道:“上次他託我找的藥,已經找到了,只是劑量不夠,得再等等。”

陸沉洲皺眉,似乎還想說些甚麼,帳篷外卻傳來了集合哨聲。

顧清如急忙低頭從挎包裡掏出幾個小罐子塞給陸沉洲:

“陸營長,這是我自己熬的防暑藥,加了薄荷和冰片,抹在太陽穴能解暑。如果不嫌棄請收下。”

陸沉洲接過,補了一句:“話我會替你送到,但你別想著偷偷去。”

顧清如點頭,轉身趕緊跑去七連集合地點。

八點鐘,卡車在濃稠的夜色中發動。

車廂裡擠滿了疲憊的知青,平日裡最愛說笑的劉芳芳此刻蜷縮在角落。

顧清如從挎包裡摸出一個鐵皮盒子,那是之前送她回連隊時陸沉洲給她的。

她掀開盒子,二十塊餅乾碼的整整齊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油光。

都分著吃點吧。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餅乾在黑暗中傳遞,每個人接過時都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

劉芳芳接過餅乾時,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奶香味在舌尖化開,甜得讓人鼻酸,她已經半年沒嘗過糖了。

她捨不得嚥下去,直到那點甜味徹底消失在喉嚨裡,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月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曬傷的面板、結著血痂的虎口、沾著泥漿的褲腿。

有人閉著眼咀嚼;有人把半塊餅乾偷偷塞進兜裡,也許是想留給明天。

角落裡,老職工趙大柱突然開口:58年咱們剛建兵團那會兒,這兒還狼群遍地呢。

他咂摸著餅乾渣,半夜站崗得舉火把,狼眼睛綠瑩瑩的,像鬼火似的飄。

車廂裡的人都打了個寒顫。

顧清如想起哈薩克族阿布都老人,上次離開時非要送她狼糞,說是可以驅蟲……

現在還有狼嗎?夏時靖啞著嗓子問。

趙大柱嘿嘿一笑:去年冬儲菜窖還叼走過一隻羊。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車幫,這破車要是半路拋錨……

話沒說完,卡車猛地一顛,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月光下,遠處荒原的輪廓像伏獸的脊背。

第二天,天還黑得濃稠,尖銳的哨聲就撕破了寂靜。

顧清如從土炕上翻身而起,在空間洗漱好,套上棉襖,

藥箱早已收拾妥當,搪瓷缸裡凝著連夜熬製的曬傷膏,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昨天巡診時,她看見太多知青曬脫了皮的後頸,回來後連夜準備了藥膏。

顧清如急匆匆揹著藥箱離開衛生室,朝著連部門口走去。

此時,門口已經停著一輛卡車,卡車發動機地震著地面。

車斗里人頭攢動,比昨日多出十多個人——

昨夜回來後宋毅找李峰開了緊急會議,李峰把連隊能調動的人手都安排上了,包括後勤職工。

連炊事班負責幹部小灶的老王頭都被叫來幹農活了。

傷員如劉芳芳、王建軍等都和藥材組知青們調換了工作。

陶翠蘭看見顧清如過來,衝她招手,喊了一句,“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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