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將士的吶喊聲此起彼伏，似猛虎咆哮，震耳欲聾。
滿清計程車兵們也毫不退讓，他們在雲梯上奮力的攀爬著，不顧城牆上落下的滾木礌石，哪怕被砸中鮮血飛濺也不退縮。
可寧遠城也並非那麼好突破的，明軍在城牆上以逸待勞，只要清兵敢露頭，長矛就立刻朝著他刺來。
這些明軍大多都是遼東本地人出身，他們對滿清都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在努爾哈赤時期。
他實行的是，抗拒者被戮，俘取者為奴、不論貧富，均皆誅戮的政策。
但他又一面吹噓他優待尼勘，一面卻對漢人實施民族壓迫，稍有反抗，便大肆屠殺，殘殺了100多萬遼東漢人。
同時還讓大量的當地漢族及其他民族百姓充當奴隸，甚至有遼民幾盡殺光之說。
這樣的血海深仇，這些遼人在面對滿清的時候，怎麼能不盡力呢。
這慘烈的攻防戰中，清軍是一點便宜都沒有佔到，反而人手損失了不少。
“撤軍！”
多爾袞此次攻打寧遠的目的只是為了牽制，並不是拼命，眼看傷亡開始直線上升，多爾袞急忙下令回撤。
城牆上，吳三桂一刀將一位爬上城牆的清軍梟首。
突然鉦鳴聲響起，那是滿清鳴金收兵的訊號。
吳三桂立刻趴在城牆邊檢視，只見清軍如潮水般漸漸退去，沒有一絲留戀。
“將軍，清軍撤了！”副將大喊道。
其他的明軍自然對這聲音也熟悉無比，看著撤退的清軍，他們開始歡呼起來。
“退了！韃子退了！”
“狗韃子，就這還想攻城，還是去找大玉兒練練再說吧！”
“哈哈哈...你讓他練得是攻城嗎？怕不是連攻城錘吧？”
“......”
聽著耳邊將士的歡呼聲，吳三桂也漸漸放鬆了下來，但他的內心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覺不覺得...建奴退的太輕易了些？”吳三桂皺著眉問道。
副將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明所以。
“將軍？您這是？”副將疑惑的說道。
“我就是覺得，建奴似乎不像是想要拿下寧遠城。”吳三桂輕輕唸叨著：“以往建奴攻城，總是持續很長時間，最少也要一天...可如今...”
“將軍是覺得他們有甚麼陰謀？”副將若有所思。
“我覺得他們像是在牽制我們？”吳三桂不確定的說道。
說著，吳三桂轉頭看了一眼副將，發現他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著甚麼，臉上露出一股為難的表情。
“罷了...興許是我多慮了，遼東兵力雖少，可僅是守城也已經足矣。”吳三桂呵呵一笑：“走吧，隨我檢視一番士兵傷亡情況。”
“是！”副將如蒙大赦。
兩人隨即在城牆上檢查起守軍的情況。
現在寧遠城所有計程車兵，一部分是吳三桂的家兵，一部分是寧遠城附近招募的百姓，吳三桂作為寧遠總兵，這些人基本上可以說是他的基本盤，也是他的私軍。
明軍和清軍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在城牆的地面上匯聚成一個又一個血坑，濺射出的鮮血，也在牆壁上變成一朵朵血梅花。
士兵們靠著牆壁癱坐在地上，血汙遍佈全身上下，有些士兵的面容已經看不清了，只留下一雙明亮的眼睛在無神的眨巴著。
突然，一聲淒厲的嚎叫聲響起。
“小武！”
吳三桂瞳孔一縮，立刻走上前去。
剛走過城牆拐角處，就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明軍，躺在另一位明軍懷裡。
他的胸口還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刀，那刀面上反射的光刺的人眼睛生疼，他的身上都是血跡，顏色已經有些暗了。但嘴邊的血還是紅色。
“將軍！小武...要不行了...”
坐著的明軍剛一抬頭，眼裡的淚水立刻滑落，他向吳三桂哭喊著。
吳三桂慢慢蹲在小武的面前，這小子吳三桂認識，是自己家的佃戶，在松錦之戰裡，家中父親、姐姐全都被韃子殺死。
他說只有當兵才能打韃子，才能為親人報仇，於是跪在吳三桂面前，不管說甚麼就是要當兵。
吳三桂看著他那模樣，心頭一軟便將他放在了親衛營。
可沒想到...他...
“小武...你還有甚麼願望嗎？”吳三桂用哆嗦著的手，緩緩抓住小武的手輕聲問道。
小武咧嘴一笑：“將軍...我沒甚麼願望了，這一戰我殺了四個韃子，爹和姐的仇我報了，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再多殺幾個了...”
他說著話，嘴邊的鮮血混合著口水不斷的往外吐。
吳三桂越看心中越是刺痛，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武的生機也在快速流逝著，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已經越來越微弱。
“小武，沒事，我幫你殺，有多少韃子，我都幫你殺！”吳三桂認真的說道，只是話語卻有些許哽咽。
小武開心的笑了，他眼裡的光芒也在慢慢消失。
他用自己僅存的力氣，微微張合著嘴巴。
“將軍...我沒給你拖後腿吧...”
還沒等吳三桂回答，小武就徹底閉上了雙眼，他的手也在吳三桂的手裡滑落。
吳三桂猛地一把抓住他落下的手，聲音顫抖著說道：“小武，你沒給我拖後腿，你殺了四個韃子，你是好樣的，好樣的...”
可惜小武已經再也沒辦法回答了。
吳三桂失神的站起身，緩緩走到城牆邊，看著遠處的清軍，心中的怒火在不斷膨脹。
“將他與陣亡士兵葬在一起...路上也算是有個伴...”吳三桂輕輕呢喃道。
“將軍，此次我軍的傷亡人數出來了...”負責檢查的副官慢慢走到吳三桂身邊，小聲說道。
“念...”吳三桂輕輕開口。
“死亡...862人...重傷634人...輕傷1546人。”副將念道。
聽著傷亡數字，吳三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好大一陣子，吳三桂才開口說了兩個字。
“厚葬...”
古代的攻防戰基本都是如此，慘烈的景象比之修羅地獄也不多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