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亂局從新帝登基起,看似有了穩定的跡象,但實則,這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瘡痍之上長出了一層新皮。
看似完好無損,但看不見的潰爛正在發芽。
唐玄宗駕崩的訊息,很是突兀,即便他當初和姜宸一戰受了重傷,即便國運衰弱。
但他也是天橋境修為,在帝位上,無病無災活個百年也是沒甚麼問題。
姜宸從閉關之地中走出,一場閉關接近十年,倒是又讓一些有心之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茅山之上,前院廣場之上,呂岩在和一位同齡修行者相鬥。
不過呂岩如今的修為,卻是要遜色對方一二,他還在玄光境中期,而對手卻已經是玄光巔峰。
現世規則變遷,一場盛世即將到來,導致如今的修行,也簡單了不少,更是有許多弟子獲得天道垂青,在修行上一帆風順。
然而盛極必衰,在這場修行盛事過後,一切終將迎來末法。
末法並非單單是修行不得寸進,更會讓修行者的修為倒退,壽命銳減,性意矇昧。
這也是那些有元神真人存在的門派,會提早準備,避世不出的原因,就是為了擷取一線規則和充盈靈機,為後世末法準備。
此刻,廣場之上,雖然那位弟子的攻勢很猛,呂岩處於下風。
但他絲毫沒有急躁,反而是穩紮穩打,擋住對方的攻勢,尋找對方的破綻。
姜宸能看到,在呂岩小腹之中,已經有一顆緩緩旋轉的金丹,正在調節他的真炁流轉。
這便是鍾離權的金丹之法,鍾離權生前沒能將此法門徹底完善,而落在呂岩手上,也是在磕磕絆絆前行。
這些年,呂岩的修為精進很慢,但是很紮實,同樣,他的金丹之道也在逐漸被他拓寬。
這條道正處於荊棘之中,沒有他人探索,如今,呂岩卻算是一位開道者。
不過如今,呂岩也算是遇上了瓶頸。
呂岩命格屬金,法門偏火,這也造成金丹五行重金火而輕木水土。
要麼他轉變修行之法,五行均衡,無漏無偏,要麼劍走偏鋒,在金火兩道之上,徹底極端下去。
但現在問題就在於,呂岩既不夠極端,也無法平衡自身陰陽五行。
所以,他的修行最近越來越緩慢。
不過,這是他自己的路,那就該他自己摸索下去,旁人所教終歸容易令他走上不適合自己的路。
而且,再說了,呂岩要是覺得自己的路有問題,那肯定會來請教他這個當師尊的,既然沒來,說明他自我感覺還算良好。
......
場上,呂岩終於找到機會,一劍點在對手的肩膀之上。
對手也適時停手,舉劍抱拳:“呂師兄,你的劍法真是已臻至化境,師弟自愧弗如。”
“哪裡,楊師弟你的修為高絕,若非我仗著一點運氣,和師弟手下留情,我也撐不到這個時候。”
楊師弟聞言一嘆,心中的一點羞惱也煙消雲散。
他哪裡有讓著呂師兄,早已經盡了全力,師兄這樣說,倒是讓他面子上好過一些。
而呂洞賓此刻也在琢磨自己的修行一事。
雖然金丹之法輔佐修行,確實讓他實力大增。
但是前路卻更加難走了,他幾次想要放棄,不過最後卻都咬牙堅持修行了下去。
他好幾次想要請教師尊,但是轉念一想。
師尊何等通天徹地的修為,要是他的路有問題,那師尊肯定會主動提醒他。
既然沒有提醒他,那說明他此刻走在正確的路上。
這麼一想,呂岩就繼續充滿幹勁地修行去了。
......
奉先縣,一處荒涼之地,這裡看過去,便是一座座普通的丘陵,樹木茂密,但到處巡邏的軍士,還有暗處坐鎮的修行者,都說明這裡並非那般簡單。
而唐玄宗的陵墓,便在此地。
除了唐玄宗的陵墓,遠處還有其他歷代唐皇陵墓。
只是相對於過往的帝王,唐玄宗的駕崩,顯得匆忙了一些,沒過多久,就已經被葬入皇陵。
但至於是真死,還是假死,那便只有唐玄宗自己知道了。
看著那陵墓之下,瀰漫著的皇氣,以及源源不斷往裡流淌著的國運。
姜宸立身於蒼穹,緩緩拔出長劍,朝著那龍脈匯聚之所在,猛然一劍斬下!
“吟!”
一道無形的龍吟在此刻驟然響起,整座皇陵開始震動起來。
那不斷遊走的龍脈呻吟一聲,從龍脖頸處徹底斷裂開來!
整座丘陵之上,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一股沖天死氣自其中蔓延開來。
唐玄宗此刻盤坐於皇陵之中,頭上的帝冠裂開,披頭散髮,嘴角溢血。
他滿眼不甘,抬起頭來,能從頭頂上方的裂縫之中看到,在那天穹之上,正有一道淡漠的身影,遙遙看向他。
“姜宸......朕已退位,你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朕!”
“你雖退位,卻依然在蠶食大唐國運,陷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我自然再不能留你。”
“我若成就元神,可以為天下百姓創造更大的利益,你為何總是要抓著我此刻不放!”
唐玄宗一身道韻正在流散,龍脈被斷,相當於他自身命脈也被斬斷,斷無生機可言了。
而姜宸只是默然看著唐玄宗的質問,他已經失去了一個人的必要條件,滿心滿腦子只有自己的元神路。
就算要犧牲掉整個大唐,他恐怕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朕一生為天下百姓操持,臨了從他們身上索取一些朕需要的,朕何罪之有!”
“朕縱然身死,亦將要讓史書攥寫,寫你姜宸,乃是一個弒君禍國之罪人!”
他試圖從姜宸臉上,找到一點異樣的影子,可是要讓他失望了,從始至終,姜宸永遠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縱然遺臭萬年,你也不懼嗎?”
“史書的份量太輕,無法道盡我之是非,誹我謗我,皆非我。”
“況且,你為了成就元神,又何曾在乎過半點,自己在史書上的身後名。”
唐玄宗痛心疾首,他哪裡不在乎了,要是能成就元神,他可以做萬世的帝王,史書怎麼寫,還不是他說了算!
可是,這一切都被姜宸給毀了。
而到了這一刻,他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朕可以死,但大唐不能滅,姜宸,你也是大唐的子民,朕做的錯事再多,卻不應該加於大唐子民身上,若是有一日大唐災禍將起,姜宸,你要幫幫他們!”
“因果昭彰,天理有常,你今日種下之因,他日所得甚麼樣的果,卻不是我可以干涉的。”
歷史的車輪上,大唐的命運早已被註定,干涉一個國家的國運,即便他乃是因果之道的彼岸存在,也招架不住來自時空長河的巨大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