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傳來的觸感異常綿軟。
西吉斯蒙德那雙重達一百二十公斤的終結者戰靴,並沒有踩在堅硬平整的混凝土地板上。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雙腳深深地陷進了一大堆混合著破碎內臟、陶鋼殘片和渾濁爛泥的膠狀物中。
那是帝國之拳第七小隊的殘骸。
就在十幾分鍾前。
這十幾名身披金黃色動力甲、身經百戰的帝國之拳老兵。
被那些從天而降的吞世者狂戰士,硬生生地用牙齒和鏈鋸斧當場拆成了滿地零碎的零件。
前方不到二十米遠的戰壕裡,已經徹底失去了軍隊防線的概念。
駐守在這裡的太陽輔助軍殘兵們,早就被這種超越了凡人心理承受極限的血腥畫面嚇破了膽。
他們甚至忘記了扣動手裡的鐳射槍扳機。
士兵們只是滿臉絕望地端著步槍,胡亂地用槍口的刺刀,去盲目地捅刺那些猛撲上來的怪物。
那些吞世者的動力甲上沾滿了同類的鮮血。
而這些徹底陷入瘋狂的星際戰士,根本不在乎鋒利的刺刀是不是已經捅穿了自己的肺葉。
他們甚至主動順著刺刀的槍管向前硬擠過去。
他們張開大嘴,一口殘忍地咬斷了輔助軍士兵脆弱的喉嚨。
隨後他們沐浴著像噴泉一樣灑在自己臉上的溫熱鮮血,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連長!”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卡爾加軍士長的聲音。
聲音中夾雜著劇烈的喘息聲和利刃切斷骨骼的沉悶聲響。
“這邊的防線已經被他們完全衝散了!”
“這些瘋子徹底混進我們的陣地裡了!”
西吉斯蒙德沒有開口回答。
他那張隱藏在帶有標誌性十字面甲的頭盔後面的臉龐,冷硬得像是一塊在冰原下凍結了萬年的岩石。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爆彈手槍去進行徒勞的遠端射擊。
他雙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把幾乎與他本人等高的黑色大劍。
黑劍劍身上附帶的分解力場發出了一陣低沉而致命的嗡鳴聲。
“第一連全體聽令,立刻收縮結陣。”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透過頭盔擴音器平穩地傳達出去。
他的語氣中聽不到絲毫的情緒起伏,冷靜得就像是機器合成的電子音。
“清空這條戰壕裡的所有活物。”
他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他沒有發起星際戰士慣用的衝鋒奔跑,也沒有發出震天動地的激昂戰吼。
他就這樣大步向前。
他像是一臺被提前設定了固定軌道的重型壓路機。
以一種恆定、沉重且根本不可阻擋的步伐,筆直地走進了那片紅色的血肉泥潭之中。
哧!
這是西吉斯蒙德揮出的第一劍。
一隻正趴在地上瘋狂啃食帝國之拳陣亡士兵屍體的吞世者,剛剛抬起那張沾滿腦漿的臉。
黑色的劍刃就已經從他的左肩位置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劈而下。
劍鋒在下落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力。
那名狂戰士堅固的動力甲、強韌的骨骼、以及還在跳動的心臟。
在這極其恐怖的切割力面前,被平滑順暢地直接分成了兩半。
兩截殘破的屍體在自身重力和劍刃慣性的作用下向左右兩側倒去。
腔子裡噴出的黑色惡臭血液濺在西吉斯蒙德金色的腿甲上。
西吉斯蒙德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地上的死屍。
他前進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黑劍的劍鋒在半空中順勢劃出了一個毫無瑕疵的半圓弧線。
噗嗤!
咔嚓!
第二劍和第三劍緊接而至。
兩名試圖從側翼廢墟堆裡猛撲上來的狂戰士,一個被鋒利的劍刃削掉了大半個腦袋,另一個被當場齊腰斬斷。
西吉斯蒙德在戰鬥中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尋找敵人的招式弱點。
他也不需要花費精力去預判對方下一步的攻擊套路。
在這條寬度不過五米的狹窄戰壕裡。
這些腦子早就被屠夫之釘徹底燒燬的瘋狗,他們唯一知道的攻擊方式就是直線撲咬。
這對於擁有頂尖劍術的西吉斯蒙德來說,甚至都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
他只需要機械地揮劍。
當!
一把崩斷了幾個鋸齒的鏈鋸戰斧,狠狠地劈在了黑劍寬闊的劍脊上。
兩件武器劇烈碰撞,火花四處飛濺。
那個名叫戈爾的吞世者狂戰士,用他僅剩的右手死死握著斧柄往下壓。
他那隻在空投艙裡被打斷的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晃盪。
他小腹部位那個被大口徑爆彈炸開的血洞裡,還在不斷往下滴拉著灰白色的腸子。
戈爾那雙嚴重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西吉斯蒙德。
他大張著嘴巴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試圖用自己龐大身軀的重量把這位帝國之拳第一連長強行壓倒在泥水裡。
“血!”
戈爾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張開那張曾經咬碎了無數敵人頭盔密封圈的大嘴,直接朝著西吉斯蒙德毫無防備的咽喉部位兇狠地咬了過來。
西吉斯蒙德沒有向後退步拉開距離。
他頭盔上那雙散發著紅光的戰術目鏡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噁心或者畏懼。
他猛然抬起粗壯的右腿。
他將動力戰靴膝蓋位置上那個凸起的精金撞角,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頂在了戈爾小腹那個血肉模糊的巨大傷口裡面!
噗!
這極其粗暴的一記膝撞,直接把戈爾腹腔裡剩下的一大半內臟連同脊椎骨的下半截。
全都頂成了一鍋混合著碎骨的爛肉醬。
“唔……”
即便是早就失去了所有痛覺感知的狂戰士。
在承受了這股足以強行改變內臟物理結構的巨大力量後。
戈爾瘋狂的動作也出現了零點一秒的致命僵直。
就是在這個轉瞬即逝的瞬間。
西吉斯蒙德握劍的手腕極其靈活地一翻。
黑劍的劍身順著對方壓在上面的戰斧斧柄快速向上滑動。
隨後他雙手猛地向前用力一送。
咔啦!
鋒利的劍尖直接從戈爾下巴暴露的縫隙裡兇悍地捅了進去。
長劍瞬間貫穿了吞世者的大腦,最後從他頭頂那層厚實的陶鋼頭盔處硬生生刺了出來。
黑劍上附帶的藍色分解電弧在戈爾的腦殼內部瘋狂炸開。
那些深植在大腦皮層裡、一直控制著他瘋狂殺戮的金屬釘子,在高溫電弧的洗禮下被瞬間燒成了灰燼。
西吉斯蒙德抬起腳,一腳踹開戈爾那具龐大沉重的屍體。
但他雙手用力拔出黑劍時,眉頭在頭盔後方微微皺了一下。
滋。
呲啦。
劍身上原本穩定運轉的分解力場發生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短路雜音。
連續高強度地切開數十套星際戰士的動力甲。
再加上吞世者那種高度粘稠、帶有高凝固性特質的血液不斷滲入劍柄縫隙。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導致這把神器的微型反應堆終於達到了過熱臨界點。
藍色的力場光芒在劍刃上無力地閃爍了兩下。
隨後徹底熄滅了。
這把曾經削鐵如泥的黑劍,瞬間變成了一塊重達幾十公斤的、只有鋒利物理刃口的凡鐵。
在前方瀰漫的血霧中。
又是五名聽到打鬥動靜的吞世者狂戰士,拖著轟鳴的鏈鋸斧。
他們像是一群在深海里聞到了濃烈血腥味的狂暴鯊魚,低聲嘶吼著向這個方向快速圍攏了上來。
“連長!”
卡爾加在後方看到了這一幕,焦急地大喊起來。
“你的武器力場失效了!”
“趕緊退回來更換備用武器!”
西吉斯蒙德沒有後退半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已經失去了藍色光芒的武器。
黑色的大劍劍刃上此刻還掛著敵人的碎肉和粘稠的機油。
他沒有去按壓劍柄上那個可能已經損壞的重啟按鈕。
他雙手重新緊緊握住長長的劍柄,將這把沉重的黑劍高高舉過了頭頂。
那張隱藏在十字面甲後方的臉上,肌肉緊繃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生鐵。
“劍鈍了。”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沒有任何波瀾起伏的、死寂一般的冰冷。
“那就把它當成錘子來用。”
第一名狂戰士咆哮著猛撲了上來。
西吉斯蒙德並沒有用劍刃去進行常規的劈砍。
他直接用那厚重、寬闊的黑色劍身側面。
藉著終結者盔甲龐大沉重的物理動能。
他像是在戰場上掄起一根巨大的鐵棍一樣,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那名狂戰士的胸甲上。
轟!!!
現場爆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大塊實心金屬被重型液壓機瞬間強行壓扁。
那名狂戰士堅硬的胸甲連同裡面的肋骨和心臟。
在這一記狂暴的砸擊之下,瞬間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巨大的力量不僅當場打碎了他的所有內臟。
更是將他整個人像是一顆被擊中的棒球一樣遠遠地砸飛了出去。
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撞在後面的兩個同伴身上,三個人頓時在泥水裡滾作一團。
“準備下一個。”
西吉斯蒙德沉重的戰靴踏著滿地的血泥,大步向前邁進。
那塊黑色的巨大鐵塊在狹窄的戰壕裡捲起一陣陣腥風血雨。
這裡沒有了魔法的加持,沒有了能量力場的切割。
只剩下最純粹的、最暴力的物理質量碾壓。
在這個被無數瘋子填滿的絕望泥潭裡。
西吉斯蒙德,就是那塊最硬、最砸不碎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