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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348章 草原的輓歌,與染血的雛鷹

2026-01-19 作者:山友山

【PVE主線:尋回察合臺可汗】

【時間回溯:大遠征開始前約八十年前】

【地點:巧格里斯(Chogoris)-塔斯卡部落(Talskar)營地-晨曦獵場】

【視點人物:察合臺可汗(幼年期/部落獵手)】

砰——!!!

黑火藥爆燃的轟鳴,粗暴地撕碎了草原清晨那層薄薄的白霧。

那是文明的聲音。

也是死亡的聲音。

察合臺站在羊毛帳篷投下的陰影裡,手中緊握著那把用野牛角和強韌筋腱製成的短弓。

粗糙的弓弦勒進指肉,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他只有六歲。

身高卻已接近成年人,肌肉線條在寒風中繃緊,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獵網。他的眼神比這片草原上活得最久的荒原狼還要冷靜,還要殘忍。

前方,原本寧靜祥和的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血腥的屠宰場。

來自帕拉提恩(Palatine)城邦的捕奴隊,騎著噴吐黑煙,齒輪咬合咔咔作響的機械馬,像是一群闖入羊圈的鋼鐵怪獸。

那些機械馬由黃銅和鐵板鉚接而成,腹部燃燒著劣質的普羅米修姆燃料,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將草皮瞬間烤焦。

騎在上面的捕奴者穿著鋥亮,雖然粗糙但足以抵擋骨箭的板甲。

他們手裡拿著能夠連發的轉輪火槍和帶著倒鉤的捕奴網,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

“抓住那個壯的!那個女的留下,別弄傷了臉!那是城裡老爺們的貨!”

捕奴隊長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文明人特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他揮舞著帶有倒刺的皮鞭,驅趕著那些驚慌失措,哭喊奔逃的牧民。

“滾開!你們這群強盜!”

昂汗,那個在河邊撿回察合臺,並像父親一樣撫養他的老人,此刻正揮舞著一把生鏽,捲了刃的彎刀,試圖阻擋一匹衝向婦孺的機械馬。

他的吼聲充滿了絕望,但也充滿了草原男兒的血性。

但勇氣擋不住子彈。

勇氣也擋不住鋼鐵。

砰!

又是一聲槍響。

昂汗的肩膀瞬間爆出一團血花,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彎刀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著,最終插在泥土裡。

老人踉蹌後退,卻被機械馬那沉重,包著鐵蹄的前肢重重地踏在胸口。

咔嚓。

胸廓塌陷,肋骨斷裂刺入肺葉。老人被踩進了泥濘裡,口中噴出大量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父親!”

察合臺沒有喊出聲。

他在心中默唸,那個詞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傷了他的心臟。

在那一瞬間,世界變了。

風停止了流動。

周圍的喧囂,慘叫,火藥味,馬蹄聲,統統從他的感官中剝離,淡化,退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正在狂笑的捕奴隊長,以及他手中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轉輪火槍。

那是一個靶子。

一個必須被清除的噪點。

察合臺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

那是他親手製作的。箭桿是筆直的蘆葦,箭羽是蒼鷹的飛羽,箭頭是磨得鋒利無比的黑曜石。

簡陋。

但致命。

他拉開了弓弦。

嘎吱——

牛角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會斷裂,但他沒有停。他的手臂肌肉隆起,穩如磐石。

他能感覺到風的流向,微弱的氣流撫摸著他的臉頰,告訴他彈道的偏移量。

他能感覺到機械馬引擎的震動頻率,那種低頻的嗡鳴順著大地傳導到他的腳底,告訴他目標的移動軌跡。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隊長下一秒呼吸的節奏,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嗡——

弓弦鬆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音。

黑色的羽箭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穿透了瀰漫的硝煙,穿透了混亂的人群,切開了空氣的阻力。

噗嗤!

那不是射中肉體的悶響。

那是射中縫隙的脆響。

捕奴隊長正在狂笑的嘴還沒來得及合攏,羽箭就精準,狠辣地從他頭盔面甲那道狹窄的觀察縫裡鑽了進去。

箭頭貫穿了他的左眼,攪碎了視神經,鑽入大腦,最後從後腦勺的鐵板縫隙中透了出來,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

笑聲戛然而止。

隊長像個裝滿土豆的麻袋,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一頭栽下了機械馬,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甚麼?!”

周圍的捕奴隊員驚恐地勒住了馬韁,機械馬發出刺耳的金屬剎車聲,蹄子在草地上犁出深溝。

他們無法理解。

在這個只有冷兵器,還在茹毛飲血的蠻族部落裡,怎麼會有如此精準,如此致命,甚至超越了他們火槍射程的狙擊。

“在那邊!那個小孩!是那個雜種!”

有人發現了他。指著帳篷陰影裡那個拿著弓的少年。

三輛機械馬立刻調轉方向,排氣管噴出黑煙,引擎咆哮著向察合臺衝來。

馬蹄踏碎了草皮,火槍噴吐著火舌,子彈打在察合臺腳邊的土地上,激起一串泥點。

察合臺沒有跑。

他轉身,動作流暢得像是一條滑溜的魚,鑽進了身後的蘆葦蕩。

那是塔斯卡河畔的一片溼地,蘆葦高過人頭,淤泥深不見底。

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陣風,甚至連密集的草葉都沒有因為他的經過而發生劇烈的晃動,只是微微分開,又迅速合攏,掩蓋了他的蹤跡。

“追!別讓他跑了!那小崽子是個威脅!”

“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做靴子!”

捕奴隊員們咆哮著,驅策著笨重的機械馬衝進了蘆葦蕩。

但這正是察合臺想要的。

在開闊的草地上,火槍和機械馬是無敵的。但在這一人高,視線受阻,地面泥濘的蘆葦叢裡,這裡是……獵場。

察合臺趴在冰冷,腐爛的泥濘裡。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但他連顫抖都沒有。

他渾身塗滿了掩蓋氣味的草汁和淤泥,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或者一截枯木。

他聽著沉重的機械馬蹄聲越來越近,聽著齒輪轉動的聲音,聽著那些人粗重的呼吸聲,聽著他們咒罵蘆葦割破了臉。

對於原體來說,這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敲鼓。

“出來!小雜種!我知道你在哪!”

一個隊員揮舞著馬刀,胡亂劈砍著蘆葦,試圖把獵物逼出來。

機械馬的蹄子陷入了淤泥,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速度慢了下來。

察合臺屏住呼吸。心跳降到了每分鐘十次。

他在等。

等那個隊員的馬蹄陷入一個泥坑,車身失去平衡,視線出現盲區的那個瞬間。

就是現在。

嘩啦!

泥水飛濺。

他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般彈起。手中的短刀——那是從昂汗那裡偷學的,用來剝羊皮的小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並沒有刺向人。

而是狠狠地,精準地刺入了機械馬腹部的散熱格柵。

那裡是這臺粗糙機器唯一的弱點。

滋——!

機械馬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高溫蒸汽噴湧而出,引擎過熱,活塞卡死。

那臺鋼鐵怪獸瞬間癱瘓,向前栽倒。

隊員被慣性甩了下來,臉朝下摔在泥水裡。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察合臺已經騎在了他的背上。

咔嚓。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憐憫。

短刀從後頸刺入,切斷了脊椎,然後順勢一劃,割開了喉嚨。

熱血噴湧,染紅了察合臺稚嫩,冷漠的臉龐。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順手摸走了對方腰帶上的火藥袋和那一柄短管火槍。

他看了一眼那把槍,槍管做工粗糙,準星歪斜。

咕咚。

他隨手扔進了水裡。

“太慢。”

他冷冷地評價道。

裝填慢,瞄準慢,噪音大,還要擔心受潮。在這個距離上,這東西不如一塊石頭好用。

他更相信自己的弓,和自己的刀。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只不過,獵人和獵物的身份,發生了對調。

那個六歲的孩子,利用地形,陷阱和驚人的速度,將這支全副武裝,不可一世的捕奴小隊,一個個拆解,分化,獵殺。

他用蘆葦杆做吹箭,刺瞎了敵人的眼睛。

用淤泥堵塞了機械馬的排氣管,讓它們自燃。

用敵人的屍體做誘餌,引誘同伴進入深水區。

當最後一個捕奴隊員被他用弓弦勒死在泥潭裡,雙眼暴突,舌頭伸出,指甲在察合臺的手臂上抓出血痕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草原被染成了血紅色。

察合臺走出蘆葦蕩。

他渾身溼透,滿身是血,像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他回到了營地。

戰鬥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捕奴隊因為失去了隊長和精銳而撤退,但也帶走了大半的族人。

營地裡到處都是屍體,燃燒的帳篷冒著黑煙。

昂汗躺在血泊裡。

他的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帶血的粉紅色泡沫從嘴裡湧出。生命力正在從這個老人的身體裡流逝。

察合臺走到老人身邊,跪了下來。

膝蓋浸泡在養父的血裡。

“……孩子……”

昂汗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滿身煞氣,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童真的養子。

老人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心疼。

“你……受傷了嗎?”

察合臺搖了搖頭,握住了老人那隻粗糙,冰冷的手。

“他們死了。都死了。”

昂汗露出了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悲傷。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察合臺的臉,擦去上面的血跡,但手舉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你不該……救我們的……”

老人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

“你是鷹……你不該被困在……這個雞籠裡……”

“走吧……離開這裡……去平原深處……去……統一……”

“不要回頭……”

老人的手徹底垂落了。

砸在泥土裡,發出一聲輕響。

那一刻,察合臺感覺自己身體裡有甚麼東西,隨著老人的呼吸一起停止了。

他靜靜地跪在那裡,看著那張失去生機,逐漸變冷的臉。

夜風吹過他的長髮,吹乾了他臉上的血跡,帶來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沒有哭。

眼淚是弱者的體液,是無用的水分流失。

他站了起來。

他從老人的屍體旁撿起那把斷裂的彎刀,插在腰間。那刀刃雖然斷了,但刀柄上還殘留著父親的體溫。

他轉過身,看向南方。

在草原的盡頭,在夜色的籠罩下,帕拉提恩城的燈火在閃爍。

那些高聳的尖塔,那些堅固的城牆,那些噴吐著黑煙的工廠。

那像是一隻嘲笑他,龐大而傲慢的鋼鐵巨獸,盤踞在大地之上,吞噬著草原的血肉。

“我會去的。”

察合臺低聲說道。

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種絕對,如同萬年冰川般的冷靜。

“但我會帶著這片草原一起去。”

“我會帶著風,帶著雷霆,帶著所有被你們踐踏的人一起去。”

“我會把你們的牆,你們的塔,你們的驕傲……”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全部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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