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呢，君淮雲怎麼會對我幽冥殿的動向瞭如指掌，怎麼會知道我們的每一步計劃，怎麼會每次都趕在我們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混沌身。
“原來是他的人，早就打進我們內部了。”
混沌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苦冥繼續說道：“我早該想到的，你來得太巧了，剛好在我們缺人的時候，你辦事太順了，交給你的任務你都能完成，你提升太快了，短短時間就成了副殿主看重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搖了搖頭。
“我以為你是個人才，是老天爺送給幽冥殿的驚喜，沒想到，是老天爺送給幽冥殿的催命符。”
混沌身終於開口。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苦冥點點頭。
“全都想明白了。”
他看著混沌身的眼睛。
“你是君淮雲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來幽冥殿，是為了當內應，是為了給君淮雲傳遞訊息，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捅我們一刀。”
“血神子那事，是你故意留的後手吧？”
“還有今天那頓飯，你加的東西，不是毒，是別的甚麼吧？能讓那三個天帝在關鍵時刻吃大虧的東西。”
他說著，又笑了。
那笑容裡，有認命，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清的佩服。
“君淮雲，真是好手段。”
混沌身看著他，那眼神裡依舊沒甚麼波瀾。
“說完了？”
苦冥點點頭。
“說完了。”
他頓了頓，又問。
“那三位現在怎麼樣了？”
“被本尊壓著打。”
混沌身淡淡道。
“血屠被鴻蒙身牽制，鬼屠和屍冥被本尊打殘，再過一會兒，就該收屍了。”
苦冥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也是，君淮雲那種人，三個天帝就想殺他，確實想多了。”
他抬起頭，看著混沌身。
“那你來這，是想殺我？”
混沌身沒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苦冥又笑了。
這一次，那笑容裡竟然有一絲解脫。
“也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這輩子，殺過很多人，也被人追殺過很多次，能活到今天，賺了。”
“死在你手裡，總比死在那些不知名的小人物手裡強。”
“只可惜不能為我兒報仇。”
他抬起頭，看著混沌身。
苦冥說完這句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燃起兩團幽暗的火焰。
那是燃燒本源的火。
天帝級別的強者，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能修煉到這種境界的，哪個不是心狠手辣、殺伐果斷的主？
認命？
認命是不可能認命的。
就算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
苦冥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暴漲。
那原本萎靡得像隨時會斷氣的身體，此刻竟然爆發出駭人的威壓。
那些纏繞在他周身的死氣，從原本的灰白色變成了純粹的黑色，黑得像能把光線都吞噬進去。
他身上的傷勢還在，胸口那道被君淮雲留下的貫穿傷依舊觸目驚心，但此刻那些傷口裡流出的血，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燃燒著幽暗火焰的本源精血。
天帝一怒，血染蒼穹。
哪怕重傷，哪怕瀕死，天帝終究是天帝。
苦冥緩緩站起身。
他每站起來一寸，密室內的壓力就暴漲一分。
四周牆壁上的聚靈陣紋開始龜裂，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然後一塊塊剝落。
角落裡那幾個玉瓶炸開了，裡面的幽冥丹滾落出來，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那股威壓碾成粉末。
整間密室都在顫抖，像是隨時會崩塌。
苦冥看著混沌身，那雙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平靜的瘋狂。
“我苦冥活了億萬年。”
“從一個凡人，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密室地面炸開一個大坑，那些碎裂的石頭還沒來得及飛濺，就被他周身的死氣侵蝕成粉末。
“君淮雲確實厲害，我承認，栽在他手裡，我不冤。”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密室開始真正崩塌，頭頂的石塊紛紛墜落，但在落到兩人頭頂三丈外時，就被那股恐怖的氣息震成齏粉。
“但要想殺我，你也得付出血的代價！”
苦冥笑了。
那笑容猙獰，瘋狂，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來，讓我看看，君淮雲的分身，到底有幾分本事！”
話音落下，苦冥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一柄完全由死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長劍在他掌心成型。
那柄劍通體漆黑，劍身纏繞著無數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跳動，在嘶吼，像是被囚禁在劍中的怨魂。
劍鋒之處，虛空直接被割開一道細縫，裡面湧出的混沌氣流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那柄劍吞噬進去。
苦冥握住那柄劍，一劍斬下。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簡單直接的一劍。
但這一劍斬下的瞬間，整間密室徹底炸開了。
不是崩塌，是炸開。
那些牆壁、地面、天花板，全都在這一劍的威壓下化作齏粉，那些齏粉還沒來得及飄散，就被劍氣撕成虛無。
密室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深坑邊緣是光滑的切口，像是被甚麼利器生生挖出來的一樣。
而那道劍氣，正朝著混沌身當頭斬下。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直接被撕成兩半，一半往上飄，一半往下墜，中間那道漆黑的裂縫裡，混沌亂流瘋狂湧出，又被劍氣帶著一起斬向混沌身。
這一劍，是苦冥燃燒本源的一劍。
是他臨死之前，最後的瘋狂。
混沌身站在那，看著那道斬來的劍氣，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知道苦冥會拼命。
能修煉到天帝的人，哪有那麼容易認命？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劍氣即將斬到他頭頂的瞬間，混沌身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攤開。
掌心之中，一道灰濛濛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一開始很淡，但眨眼之間，那光芒就暴漲起來。
混沌之中，一杆長矛緩緩浮現。
那矛通體灰白色，矛身纏繞著無數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流轉，像在演化甚麼玄奧的道則，矛鋒之處，一點寒芒若隱若現，那寒芒不大，卻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變形。
混沌誅天矛。
準仙器。
當年君淮雲在魔暗宇宙那邊搶來的至寶，後來交給了混沌身使用。
混沌身握住那杆矛的瞬間，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