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落在君淮雲身上。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雙眼睛中湧出,掃過君淮雲的周身,那道力量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柔,但君淮雲的混沌本源在這股力量掃過的瞬間猛地一顫,像感覺到了甚麼親近的東西。
鴻蒙樹在他體內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九轉輪迴蓮縮在鴻蒙樹的枝葉間,整株蓮花都在發抖,它感覺到了,是它,是當年那個恐怖存在,它回來了,比以前更強,更恐怖。
那雙眼睛看了君淮雲很久。
久到廣場上那些被威壓壓趴下的人,有人堅持不住了,咬著牙硬撐,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然後,那雙眼睛閉上了。
那片橫亙在混沌海深處的宇宙開始收縮,從無邊無際慢慢縮小,最後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
身形魁梧,高大威猛,肩膀寬闊得像能扛起整片天地。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戰袍,戰袍上沒有任何裝飾,但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威嚴,比任何裝飾都要震撼。
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分明,一雙眼睛深邃如海,最深處有一團混沌在緩緩翻湧。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周身纏繞著濃濃的混沌之氣,那混沌之氣太純粹了,純粹到君淮雲的混沌本源都在共鳴。
混沌帝鱷,混沌海真正的主人。
他邁步,朝君淮雲走來,一步落下,整片混沌海都在顫抖,兩步落下,混沌之氣在他腳下凝聚成一條大道,三步落下,他已經出現在廣場上空。
廣場上幾百號人,全都跪著。
天冥聖宗的人跪著,焚天劍宗的人跪著,萬妖盟的人跪著,青木古宗的人也跪著。
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來,那股威壓從混沌帝鱷身上散發出來,壓得他們連頭都抬不起。
只有君淮雲站著。
他負手而立,抬頭看著半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那股足以讓天帝都跪下的威壓落在他身上,被他體內的混沌本源化解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落在他身上,像一陣風吹過。
混沌帝鱷低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
“混沌體?”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
君淮雲點了點頭。
“算是吧。”
混沌帝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好一個混沌體,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過混沌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君淮雲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
“君如海是你甚麼人?”
君淮雲心裡咯噔一下。
君如海,那是君家古祖,第一個從無極宇宙打穿兩界通道前往仙域的蓋世人物,混沌帝鱷認識君如海,難怪他能一眼認出自己是君家人。
“是晚輩那一脈的古祖。”
君淮雲說。
混沌帝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難怪,難怪你的血脈如此純粹。”
他抬手,輕輕一揮,廣場上那股壓在眾人身上的威壓,瞬間消散了大半,雖然還有些殘留,但至少能喘氣了。
天冥聖宗的人從地上爬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哪還有剛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厲幽冥的臉色最難堪,他剛才還在嘲諷君淮雲,還說他拿不出東西,還說他是來湊熱鬧的。
現在呢?混沌帝鱷親自現身,對他另眼相看。
焚天劍宗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焚天劍帝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色鐵青,大長老站在他身側,低聲說了幾句,焚天劍帝的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青木古宗那邊,青薇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抖,但臉上全是喜色,她看向君淮雲的眼神,像在看一尊從天而降的救星,青霖也爬起來了,她站在那裡,看著君淮雲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混沌帝鱷看著君淮雲,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君家不是離開無極宇宙了嗎?”
“君家確實離開了無極宇宙。”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但那股從容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年兩界通道被地府強行關閉,我君家大部分族人都被留在了仙域那邊,我算是漏網之魚,留在了這邊。”
混沌帝鱷的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君淮雲繼續說道:“後來地府的人找上門來,那時候我還不到準帝境界,打不過,只能跑,一路跑,從仙域跑到無極宇宙,從無極宇宙跑到歸墟之眼,最後到了葬仙古域。”
他說得很簡單,但混沌帝鱷聽得出來,這一路跑得不容易,不到準帝境界,被地府追殺,能從仙域跑到葬仙古域,這中間經歷了多少生死,不用想都知道。
“地府那幫人,還是那麼不要臉。”
混沌帝鱷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對付一個小輩,也值得他們大動干戈?”
君淮雲笑了笑,沒接話,在還沒確定混沌帝鱷和君家關係之前,他不可能把自己身份底細說出來。
“後來呢?”
混沌帝鱷問道。
“後來我在無極宇宙安頓下來,修煉,等機會。”
君淮雲頓了頓。
“再後來,地府又派人來了,這次來的人不少,我殺了幾個,搶了他們的輪迴盤。”
混沌帝鱷的眼睛猛地一亮。
“輪迴盤?地府那件重器?”
“對。”
君淮雲點了點頭。
混沌帝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多了幾分審視。
“不到準帝境界,在地府眼皮底下搶走輪迴盤,還能活著跑出來,你小子膽子不小。”
君淮雲沒說話,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混沌帝鱷沉默了片刻,又問道:“你剛才說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是。”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
混沌帝鱷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君家後人,混沌體,不到準帝境界就敢跟地府叫板,還能搶走輪迴盤活著跑出來,這份膽識,這份氣魄,這份實力,放在君家年輕一代裡,也算是頂尖了。
但可惜,他要救的那個人,不是膽識和氣魄能救的。
“你血脈雖然濃厚,但救不了君如海。”
混沌帝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他身上的傷勢,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治好的,那是對道基的根本性損傷,不是吃幾顆丹藥、用幾株靈藥就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