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青年愣住了,他從小到大,從沒見過這位長老發這麼大的火,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金髮青年的臉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紙,嘴唇都在哆嗦。
他抬頭看了君淮雲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老者沒再看他,轉身對著君淮雲又鞠了一躬。
“前輩,我們告退了。”
“我讓你們走了嗎?”
君淮雲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整片虛空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一手託著那株還在發抖的九轉輪迴蓮,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對著那幾人逃跑的方向,輕輕一按。
這一按,天地變色。
整片虛空都在顫抖,天地靈氣瞬間暴動,法則翻湧,化為一片滅世混沌洪流,朝著那幾人碾壓而去。
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碎裂,法則崩斷,連時間都開始紊亂,地面上的青草瞬間枯萎又瞬間生長,反覆迴圈,像被按了快進鍵,那些種了幾萬年的靈藥,在洪流的餘波中化作齏粉,連渣都沒剩。
君淮雲站在那裡,周身混沌之氣瀰漫,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像一尊從混沌中走出的神王,舉手投足間,混沌衍生,寰宇為之震顫。
那老者正拖著金髮青年瘋狂逃竄,忽然感覺到身後那股恐怖的氣息,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回頭,看見澎湃的混沌洪流正朝著他們碾壓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老者活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卒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見過無數強者,也見過無數恐怖的神通,但從沒見過這種。
那不是普通的混沌之力,那是最純粹的混沌本源,是天地初開時才有的力量,這種力量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巨頭身上?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聽到的一個訊息。
幽冥殿派了三位天帝去歸墟魔殿找一個人的麻煩,結果三位天帝兩死一逃,全軍覆沒。
那個人叫甚麼來著?好像叫君淮雲。
據說是個年輕人,據說只有巨頭境界,據說能越級斬殺天帝。
他當時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在笑,說這是哪個無聊的人編的瞎話,巨頭殺天帝,編也編得靠譜點。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君淮雲那一掌裡蘊含的混沌之力,和傳說中那個妖孽如出一轍。
甚至更強,強到他這個帝君巔峰都感到絕望。
老者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殺神,他早就跪下來磕頭了,還敢跑?跑甚麼跑?跑得掉嗎?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拼命。
不是為了金髮青年,是為了焚天劍宗的未來。
金髮青年是宗主唯一的兒子,如果他死在這裡,宗主不會放過他,就算他活著回去,宗主也會讓他陪葬,與其死在宗主手裡,不如死在這裡,至少能給少主爭取一條活路。
老者咬咬牙,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那片碾壓而來的混沌洪流,他雙手結印,周身開始瘋狂燃燒,不是普通的燃燒,是獻祭,把自己全部的本源、神魂、精血,全都獻祭出去。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芒是金色的,從面板下面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他的面板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紋從他的臉上、手上、身上蔓延開來,裂紋裡湧出的不是血,是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溫度高得嚇人,連周圍的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從帝君巔峰一路往上衝,帝君大圓滿,半步天帝,天帝初期。
天帝初期,這是他燃燒全部本源換來的力量,只能維持片刻,片刻之後,他就會死,形神俱滅,連渣都不剩。
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想給少主爭取一線生機。
“焚天劍訣,萬劍歸宗!”
老者一聲暴喝,雙手猛然推出,他身後,無數道金色的劍光浮現,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多到數不清。
每一道劍光都有百丈長,劍身上纏繞著金色的火焰,火焰跳動,發出嗤嗤的聲響。
那些劍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長劍,長劍橫貫虛空,劍鋒直指那片碾壓而來的混沌洪流。
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那柄金色長劍上。
長劍猛地一顫,劍身上的火焰暴漲,溫度高到連空間都開始融化,那些融化的空間碎片被長劍吸附,化作一道道細小的劍芒,纏繞在劍身上,讓這柄劍的威力又強了幾分。
“去!”
老者抬手一指。
那柄金色長劍朝著混沌洪流斬去,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被整齊地切成兩半,那些被切開的裂縫裡湧出混沌亂流,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劍身上的金色火焰燒成虛無。
混沌洪流和金色長劍撞在一起。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炸開,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地面被掀飛一層又一層,那些靈藥、仙草、宮殿、山丘,全都在衝擊波中化為齏粉。
那五個年輕人雖然跑得遠,但還是被衝擊波的餘波掃中,有人當場噴出一口血,有人直接被震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山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金髮青年最慘,他被老者的獻祭嚇破了膽,又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整個人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
混沌洪流和金色長劍僵持著,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老者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開始崩解,從腳開始,一點點化作光點飄散。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獻祭的力量在快速消耗,等消耗完,就是他死的時候。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前功盡棄。
君淮雲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他沒想到,一個帝君巔峰燃燒全部本源之後,竟然能爆發出天帝初期的力量,這一劍確實很強。
但也僅僅如此了。
“長老!”
焚天烈大叫,他怕的不是老者會死,怕的是老者死了之後,誰來擋住那個殺神?誰來給他爭取逃命的時間?
那四個年輕弟子也慌了。
有人癱在地上,兩眼發直,有人瘋了一樣往後爬,指甲摳進地裡,在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還有人就跪在那裡,對著君淮雲的方向拼命磕頭,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磕得滿臉是血。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們甚麼都沒做,是少主,是少主逼我們來的!”
“對對對,是少主逼我們的,我們不想來,他非要我們來,我們不敢不聽啊!”
焚天烈聽見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平時對他阿諛奉承、恨不得舔他鞋底的狗腿子,到了生死關頭,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一個比一個甩鍋甩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