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板不是正常的膚色,是灰白色的,灰白得像石頭,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有黑色的液體在流動,像血液,但又不像。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十根手指上戴著十枚黑色的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刻著不同的符文,散發著不同的波動
冥河看著這具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醒來。”
聲音不大,但落在屍體耳朵裡,像炸雷一樣。
屍體的眼皮開始跳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血紅色,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它盯著冥河,像野獸盯著獵物,渾身散發出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冥河站在那裡,任由那股氣息落在身上,動都沒動,他是準仙強者,距離半步真仙只有一步之遙,這股氣息還嚇不到他。
屍體慢慢坐起來,動作僵硬,它轉動脖子,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然後看向冥河,開口了。
“你是誰?”
“幽冥殿副殿主,冥河。”
屍體的眼睛跳動了一下。
“你喚我醒來所謂何事?”
“四代殿主的後人出現了。”
“他在哪?”
“在外面。”
屍體的眼睛又跳動了一下。
“叫他進來。”
冥河轉身,朝通道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它坐在棺槨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
冥河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通道不長,他很快就走到了盡頭,推開殿門,外面站著一個人,幽影。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臉色依舊慘白,氣息還有些萎靡。
“副殿主。”
幽影低頭。
“進來。”
冥河轉身往回走,幽影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通道,來到密室。
幽影看見那具坐在棺槨裡的屍體,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那股氣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屍氣,比他身上強了何止百倍,那股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腿都在抖,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腳不聽使喚。
屍體的眼睛落在他身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跳動。
“果真是四代殿主的後人。”
“不對....你的血脈....”
幽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屍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血脈確實很純,但太弱了。”
幽影臉色一白,太弱這是事實,他沒辦法反駁。
屍體從棺槨裡站起來,動作依舊僵硬,但比剛才流暢了一些。
它站在那裡,比幽影高出兩個頭,低頭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四代殿主當年把我煉出來,是為了讓我保護屍族。”
它開口,聲音沙啞道。
“現在屍族只剩你一個了,從今天起,我跟著你。”
幽影愣住了。
跟著他?這具準仙級別的活死人要跟著他?
“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
幽影連忙點頭,生怕點慢了這具屍體反悔。
“那就走吧。”
“是時候讓世人知道屍族的存在了。”
屍體邁步朝通道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顫抖,幽影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甚麼,回頭看了一眼冥河。
冥河站在那裡,看著他,那雙血色的眼睛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副殿主,多謝。”
冥河擺了擺手。
“去吧。”
幽影轉身,快步跟上那具屍體,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通道,出了宮殿。
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冥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裡面有東西。
混沌判官你等著。
密室中。
混沌身盤膝而坐,周身混沌之氣緩緩流轉,混沌青蓮懸浮在他身前,緩緩旋轉,花瓣上的紋路明滅不定。
他已經煉化了很久,青蓮已經徹底融入他的本源,但還沒有完全適應他的身體,每次運轉混沌之力,青蓮都會輕輕顫抖,像是在調整,又像是在適應。
混沌身不急,這種事情急不來,閉上眼,繼續蘊養青蓮。
體內混沌之海翻湧,青蓮懸浮在海面上方,輕輕搖曳。
它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花瓣上的紋路明亮穩定,不再像之前那樣明滅不定。
青蓮的根鬚從花瓣底部伸出來,扎進混沌之海中,一根,兩根,三根,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把青蓮牢牢固定在混沌之海上空。
混沌身心神一動,混沌之海開始翻湧,掀起滔天巨浪,巨浪拍在青蓮上,青蓮輕輕搖曳,花瓣上的紋路亮起,將那些巨浪擋在外面。
混沌身又試了幾次,青蓮都能輕鬆擋住,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株青蓮,已經徹底屬於他了。
他睜開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像炒豆子一樣,渾身充滿了力量,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
混沌青蓮不僅強化了他的混沌本源,還強化了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一切。
現在哪怕光憑肉身,就算對上真正的天帝他也有一戰之力。
....
歸墟魔殿,萬魔山脈。
那一戰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戰場上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那些被血屠天帝自爆炸出來的巨坑還在冒著青煙,邊緣光滑得像鏡面一樣。
那些被混沌之力撕碎的空間裂縫還沒有完全癒合,時不時有混沌亂流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肆虐。
那些被戰鬥餘波震碎的山峰,碎石堆成了小山,把原本寬闊的山谷填得滿滿當當。
但魔殿的修復工作已經在進行了,數百名陣法師日夜不停地刻畫符文,修補那些被摧毀的陣法禁制。
數千名弟子搬石運木,重建那些倒塌的宮殿殿宇,黑老親自坐鎮指揮,這位平時不怎麼露面的老人,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
君淮雲站在禁魔淵邊緣的小院裡,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那片忙碌的景象。
他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那一戰他雖然沒受甚麼重傷,但血屠天帝自爆的時候,那股衝擊波還是震得他氣血翻騰,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
賀彩玲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那枚白金色的鈴鐺,鈴鐺微微發光,發出若有若無的輕響。
“你這一戰打出了名聲。”賀彩玲開口。
“現在整個葬仙古域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君淮雲沒說話,名聲這種東西他不在乎,但有些東西他在乎。
比如那幾個跑掉的探子帶回去的訊息,比如五大皇朝會怎麼反應,比如幽冥殿接下來會派誰來。
“北玄皇朝那邊有動靜嗎?”
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