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想起今天大陣中那一戰。
幽影施展的那些神通,那些詭異的招式,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屍氣,那些灰白色的硬殼,那些黑色的鱗片,根本不是普通的功法,是屍族。
屍族,那個已經消失無數年的恐怖族群,當年四代殿主就是屍族,靠著一手操控屍體的本事,硬生生坐上了殿主的位置。
當然,這件事只有他知道,畢竟他也是四代殿主親自栽培上來,自從他死後,屍族在幽冥殿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滅絕了,沒想到還有後人活著,就在他眼皮底下。
幽影是屍族,是四代殿主的後人。
四代殿主給他留了傳承,讓他在關鍵時刻能突破到半步天帝,還讓他擁有了那些詭異的神通,可惜他遇上了混沌判官,一個先天混沌體,手持混沌青蓮,根本不懼屍族那些手段。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幽影恨混沌判官。
那三個人是他的兄弟,跟了他無數年,出生入死,說沒就沒了,他想報仇,想殺了混沌判官,想把他碎屍萬段,這份恨意可以利用。
冥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他不需要親自出手,讓幽影去跟混沌判官鬥,兩敗俱傷最好,混沌判官死了,他少一個麻煩,幽影死了,他少一個麻煩。
兩個都死了,更乾淨,就算死一個,活著的那個也元氣大傷,到時候他再出手,易如反掌。
但前提是,得讓幽影有足夠的實力跟混沌判官抗衡。
今天那一戰,幽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差距太大了,混沌青蓮太強了,有那東西在,幽影再來十次也是輸。
冥河沉思片刻,忽然想到甚麼,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屍族還有一樣東西,當年四代殿主留下的,一直封存在幽冥殿深處,歷代殿主都知道,但沒人去動。
因為那東西只有屍族血脈才能催動,外人拿到也沒用。
現在,該讓它重見天日了。
冥河站起身,走到宮殿深處,抬手按在牆壁上。
牆壁上的符文亮起,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片黑暗,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沉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與此同時,幽冥殿另一處。
混沌身的住處。
他盤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混沌之氣緩緩流轉。
混沌青蓮懸浮在他身前,緩緩旋轉,花瓣上的紋路明滅不定,散發著青色的光芒。他決定徹底煉化這株青蓮。
之前在山頂,他只是初步煉化,青蓮認他為主,但還沒有完全融入他的本源。
現在他要做的,是讓青蓮和他的混沌本源徹底融合,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混沌青蓮是混沌至寶,誕生於混沌初開之時,比這片天地還要古老。
想煉化它,需要時間和耐心。
混沌身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混沌本源在翻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青蓮懸浮在海面上方,緩緩旋轉,他心神一動,混沌本源開始湧動,化作一隻大手,朝青蓮抓去。
青蓮輕輕一顫,花瓣上的紋路亮起,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青蓮上湧出,將那隻大手彈開。
混沌身眉頭微皺。
這東西還在抗拒,雖然認他為主,但它有自己的靈性,不會輕易被徹底煉化,他不急,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混沌身再次催動混沌本源,這一次不是一隻大手,是無數只。
無數只混沌大手從海面升起,從四面八方朝青蓮抓去。
青蓮旋轉得更快了,花瓣上的紋路瘋狂跳動,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湧出,將那些大手一一彈開。
但這一次,青蓮明顯有些吃力了,那些大手太多了,彈開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斷。
混沌身抓住機會,心神猛地一沉。
那片混沌之海開始翻湧,掀起滔天巨浪。
巨浪拍在青蓮上,將它淹沒在混沌之中。
青蓮劇烈顫抖,花瓣上的紋路明滅不定,像是在掙扎,但混沌之力太強了,從四面八方擠壓它,包裹它,滲透它。
混沌身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力量的較量,是意志的較量,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壓服青蓮的靈性。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過了多久。
青蓮的顫抖越來越弱,花瓣上的紋路越來越暗,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它懸浮在混沌之海中,一動不動,像一株普通的水生植物,混沌身睜開眼,看著身前的青蓮。
青蓮還在旋轉,但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旋轉帶著抗拒,現在的旋轉帶著溫順。
他抬起手,青蓮從掌心沒入體內,混沌之海翻湧,將它包裹蘊養,溫潤的力量從青蓮上湧出,融入他的本源。
徹底煉化,還差最後一步。
混沌身閉上眼,繼續蘊養,青蓮在混沌之海中輕輕搖曳,花瓣上的紋路重新亮起。
.....
通道盡頭,是一片不大的密室。
密室四壁漆黑,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中央擺放著一具棺槨。
棺槨通體漆黑,不知道是甚麼材質鑄成的,表面光滑得像鏡面,隱約能映出人的影子。
棺槨很大,長有一丈,寬有四尺,高有半丈,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冥河站在棺槨前,低頭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具棺槨是四代殿主留下的,裡面躺著的不是死人,是活死人。
四代殿主當年費盡心血煉製了這具屍體,用的是屍族秘法,以準仙級別的強者遺骸為材料,經過無數年的祭煉,才煉成了這具活死人。
它有自己獨立的意志,能思考,能戰鬥,能執行命令,但它不是活的,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體溫,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睡覺,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恐懼,只知道戰鬥,直到把自己打碎,或者把敵人打死。
它的戰力堪稱準仙級別。
四代殿主煉製它的時候,是把它當成自己的底牌。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用,就隕落了。
他死後,這具活死人被封存在裡,知道它的存在唯有冥河一人,他數次想催動它為他所用,但最後都失敗了,這屍體對他愛理不理,他估測催動它需要屍族血脈。
而歷代幽冥殿中除了四代殿主,再沒有第二個屍族出現,所以它一直沉睡在這裡,沉睡到現在。
冥河抬起右手,按在棺槨上。
棺槨表面的符文亮起,密密麻麻,像活的一樣在跳動,在發光。
那些符文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最後匯成一股聲浪,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在密室中迴盪,聲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震得整間密室都在顫抖。
棺槨的蓋子開始鬆動,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身形高大,足有一丈有餘,穿著一件黑色的戰甲,戰甲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裡認不出來,但那雙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很長,像睡著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