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開始往下走。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整座幽冥山都在顫抖，不是害怕，是在送行，這座山等他等了無數年，現在終於等到了，也該送他走了。
山下，那些弟子們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來，沒人敢說話。
剛才那些嫉妒不甘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敬畏，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們能嫉妒的了。
得到初代殿主認可的人，引發幽冥山異象的人，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他們仰望。
君淮雲走下半山腰的時候，那些還跪在地上的天驕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沒人敢擋在他前面，也沒人敢抬頭看他，他就那麼從他們中間走過，像君王走過他的臣民。
走到山腳的時候，那幾位長老主動迎了上來，他們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現在是平起平坐的客氣。
一位長老開口，稱呼也從混沌判官變成了道友。
君淮雲點點頭，沒說話。
他目光掃過廣場，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掃過那些站在高臺上的長老，最後落在廣場邊緣的一座廟堂上。
那裡門開了。
一道身影從門裡走出來。
幽影。
他變了很多，原本就高大的身形又拔高了一截，渾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屍氣，那些屍氣不是灰白色的，是漆黑的，黑得像墨，濃得像血。
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裡面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他站在那裡，周身屍氣翻湧，天地間的靈氣都在暴動，法則都在紊亂。
他的修為也突破了，達到了半步天帝。
幽影站在廟堂門口，看著君淮雲，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殺意毫不掩飾。
君淮雲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整座廣場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幽影，這個從廟堂裡走出來的人，變化太大了。
原本就陰鷙的氣質此刻變得更加森冷，周身纏繞的屍氣濃得化不開，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修為，半步天帝。
出門前他還是帝君中期，進去一趟廟堂，出來就半步天帝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說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人接話。
“有甚麼不可能的，那是四代殿主的傳承，四代殿主可是準仙，留下的傳承讓一個帝君突破到半步天帝，有甚麼好奇怪的。”
也有人注意到不對勁。
“不對，四代殿主的傳承再厲害，也不可能讓一個人變化這麼大，你們看他身上那些屍氣，濃得不正常。”
但更多的人，注意力不在幽影的修為上，在他看人的方式上。
他從出來到現在，誰都沒看，一眼都沒看，就那麼死死盯著一個人，混沌判官。
那眼神太可怕了，不是憤怒，是殺意，毫不掩飾的殺意。
有人開始琢磨，這是怎麼回事？
幽影和混沌判官之間有甚麼過節？他們以前認識嗎？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別忘了，幽冥四子另外三個的命牌碎了，當時平臺上面就只有混沌判官和幽冥四子四個人。”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對啊，命牌碎了，三個人死了，上面就他們五個，死了三個，剩下兩個活著出來了。
一個是混沌判官，一個是幽影。
那三個人怎麼死的？被誰殺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沒人敢說出口。
如果換作以前，有人敢在大典上殺幽冥四子的人，刑法殿堂的人早就衝上去拿人了，可現在，沒人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混沌判官剛從山頂走下來，身上還帶著初代殿主的氣息，腳下還有混沌青蓮的虛影，這是得到初代殿主認可的人，整個幽冥殿歷史上，除了初代殿主本人，他是第一個。
動他？誰敢？
那些長老們站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開口，太上長老們又閉上眼了，像甚麼都沒看見，虛空中那位副殿主也沒出聲。
廣場上那些弟子們，看看混沌判官，又看看幽影，大氣都不敢喘。
幽影站在那裡，渾身屍氣翻湧，他盯著君淮雲，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猙獰，像野獸看見獵物。
“混沌判官。”
他開口，聲音沙啞。
君淮雲看著他，沒說話。
幽影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落下，他周身的屍氣猛地暴漲，像潮水一樣朝四面八方湧去，那些屍氣所過之處，地上的石磚開始龜裂，裂縫裡滲出黑色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你殺了他們三個。”幽影又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落下，地上的裂紋就多幾條，屍氣就濃幾分。
“你殺了骨煞，殺了血屠，殺了魂蝕。”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你用長矛，一矛一個，把他們三個全殺了。”
廣場上一片譁然，雖然大家早就猜到了，但從幽影嘴裡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真的是他殺的？一個巨頭殺了三個帝君？
幽影盯著君淮雲，眼中滿是殺意。“你知道他們是我甚麼人嗎？是兄弟，跟我出生入死無數年的兄弟，你殺了他們，我要你償命。”
他周身屍氣瘋狂翻湧，在身後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高達百丈，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上都握著不同的兵器，刀槍劍戟斧鉞，六件兵刃在虛空中揮舞，把周圍的空間都撕成碎片，半步天帝的威壓瀰漫開來，廣場上那些修為低的弟子，被壓得直接跪在地上。
君淮雲站在那裡，看著那尊虛影，看著那些翻湧的屍氣，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開口了。
“然後呢？”
就三個字，輕飄飄的。
幽影愣了一下。
君淮雲看著他，又說了一遍。
“你說了這麼多，然後呢？”
幽影臉色一變，他聽出來了，君淮雲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說的那些話，不在乎他的憤怒，不在乎他的殺意。
那三個字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害怕，連嘲諷都沒有，就是單純的不在乎。
幽影氣得渾身發抖。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那張扭曲的臉上滿是猙獰。
“然後？然後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你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