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太浩瀚了。
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著恐怖的壓力，他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裡湧上來的只有腥甜的黑血。
黑血從他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血裡有甚麼東西在蠕動，細細密密的，像是一根根黑色的絲線在扭動。
幽影低頭看了一眼，那不是絲線，是蟲子，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在他吐出來的血裡翻滾，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更多的血湧上喉頭，黑血一口接一口往外噴，蟲子越來越多，在地上蠕動爬行，有的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有的鑽進地面的縫隙裡，還有的爬進了他的鼻孔和耳朵。
幽影想用手去擋，但手臂抬不起來，那股湧入他體內的力量還在繼續，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塞進火爐裡的螞蟻，隨時都會被燒成灰燼。
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意識越來越模糊，他拼盡全力想保持清醒，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神魂都在顫抖，終於，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吐出來的黑血在地上慢慢擴散，那些黑色蟲子在血泊中瘋狂蠕動，它們互相纏繞吞噬，有的被同類吃掉，有的吞掉同類後體型暴漲，從針尖大小長到米粒大小，又從米粒長到指甲蓋大小。
蟲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把幽影整個人都淹沒了。
它們爬上他的臉，鑽進他的嘴裡、鼻子裡、耳朵裡，他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湧。
就在這時，廟堂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牆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從四面八方浮現，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從石頭裡滲出來的，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把整個房間都填滿了，它們像有生命一樣，從四面八方朝幽影湧過去，貼在他身上，鑽進他面板裡，在他體內遊走。
幽影的身體開始發光，從他面板下面透出來，把整間屋子都照得幽暗，那些蟲子感應到符文的力量，變得更加瘋狂，在他身上爬來爬去，有的開始結繭，有的開始產卵，還有的直接鑽進他血肉裡。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幽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億萬年，他只知道自己醒來的時候，站在一片虛空中。
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前後左右甚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但摸上去沒有實感，像是摸空氣一樣。
這是哪裡？
他死了嗎？
幽影茫然四顧，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明明甚麼都沒有，卻踩到了實地，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輕響在黑暗中傳出去很遠很遠，然後。
嗡。
一道光芒在他前方亮起，很淡，但在這片黑暗中格外刺眼。
光芒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來。那人渾身籠罩著金色的帝道光輝，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冰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殺意，純粹毫不掩飾的殺意。
幽影渾身一僵。
他想退，但腳不聽使喚。
緊接著，第二道光芒亮起，又一道人影走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光芒一道接一道亮起，人影一個接一個走來。
眨眼之間，幽影前方站滿了人，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每一個人身上都籠罩著金色的帝道光輝，帝威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有人手持長劍，有人握著長刀，有人託著大鼎，有人揹著弓弩，每一件兵器都在發光，每一道光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幽影想跑，但身後也有光。
他猛地轉身，看見自己身後也站滿了人。
但不是那些籠罩帝道光輝的人。
是黑袍。
無數黑袍。
那些黑袍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漆黑的袍子，血色的紋路，他們站在幽影身後，每一個人身邊都站著一具或幾具屍體，那些屍體一動不動，有的站著，有的跪著，有的趴在地上，但每一具屍體身上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幽影看著那些黑袍，看著那些屍體，腦子裡忽然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明白了。
這是夢。
不是普通的夢，是屍族滅族之戰。
那些籠罩帝道光輝的人，是當年圍剿屍族的各路強者，那些黑袍，是他的屍族強者，那些屍體是被屍族操控的傀儡。
他站在中間，站在兩軍對峙的中央。
對面，為首那人抬起手向前一指。
“殺！”
“一個不留！”
一聲暴喝，天地變色。
那些籠罩帝道光輝的強者同時出手，各種神通秘法鋪天蓋地轟過來。
劍氣撕裂虛空，刀光斬斷星河，拳印碾碎星辰，掌印崩塌蒼穹，無數道攻擊匯聚在一起，化作一片毀滅的洪流，朝著屍族大軍席捲而去。
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碎裂，法則崩斷，連黑暗都被撕成碎片。
幽影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想叫，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毀滅的洪流越來越近，越來越。
就在洪流要把他吞沒的瞬間。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搭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從棺材裡伸出來的。
“看好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我族最後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