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冥握住那柄刀。
刀身一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那嗡鳴聲不大，但落在人耳朵裡，卻讓神魂都跟著顫抖起來。
遠處那些還在血神子壓制下的幽冥殿弟子，聽到這聲音，一個個臉色慘白，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天空開始變了。
不是變黑，是裂開。
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那些裂縫中透出，把整片天空撕得支離破碎。
每一道金光落下，地面就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那些坑洞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得像鏡面一般。
苦冥抬起刀。
刀鋒所指，空間直接湮滅，留下一道漆黑的通道，通道兩旁，無數細密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蔓延到極遠處，把那些還完好的建築、山脈，全都切成碎片。
“這一刀，叫逆命斬仙刀。”
苦冥開口，聲音平靜。
“我修煉了億萬年，只施展過一次完整版。”
他看著混沌身。
“那次，我殺了一個比我高兩個小境界的天帝。”
混沌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手中的刀。
那刀給他的感覺確實不一樣。
不是準仙器那種純粹的力量壓迫，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像是一刀斬下，不光能斬肉身，還能斬法則、斬命運、斬因果。
“來吧。”
混沌身開口。
他抬起右手。
手指伸出，對著苦冥所在的方向，凌空一點。
這一點點出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威力大，是因為這一指太過詭異，明明點的是虛空，但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像是整片天空都要塌下來了。
蒼穹崩滅指。
君家傳承的神通之一。
以混沌本源催動，一指之下，蒼穹崩滅，萬物歸墟。
天空中那些金色的光芒開始扭曲，那些從裂縫中透出的金光像是被甚麼力量撕扯著，開始一根根斷裂、消散。
那些裂縫也開始變化，不再是單純的裂開，而是從內部開始崩解，一塊塊碎片從裂縫中剝落，還沒來得及墜落，就化作虛無。
苦冥眼神一凝。
他沒想到，混沌身還有這種手段。
但這一刀既然斬出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苦冥一步踏出。
這一步踏出，他人已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混沌身面前三丈處。
逆命斬仙刀斬下。
這一刀斬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不是誇張，是真的變色。
原本被金光撕裂的天空，此刻變得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東西南北，只剩下無盡的灰濛濛。
刀鋒所過之處，一切都在崩滅。
空間崩滅，時間崩滅，法則崩滅，因果崩滅。
那些無形的、有形的，在這一刀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混沌身站在原地，看著那柄斬來的刀，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他那一指還沒落下。
就在刀鋒斬到他頭頂三丈的瞬間，他的手指終於落下了。
蒼穹崩滅指對上逆命斬仙刀。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轟。
這一瞬間，天地失聲。
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太大了，大到超越了耳朵能捕捉的極限，大到整片天地都在這一聲巨響中失去了聲音。
所有人只看見一道刺目的光芒炸開，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那些躲在遠處的幽冥殿弟子，哪怕隔著億萬距離，也被那光芒刺得眼淚直流，修為低的當場就瞎了，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光芒過後，才是真正的恐怖。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衝擊波所過之處，空間像紙糊的一樣，寸寸崩碎。
不是裂開，是崩碎，像一面鏡子被錘子砸中，碎成無數片。
那些碎片在虛空中旋轉著，碰撞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又崩碎成更小的碎片。
眨眼之間，碰撞點周圍億億萬裡之內，已經沒有任何完整的空間了。
只剩下一片混沌。
真正的混沌。
灰濛濛的，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看不見上下左右，只有無盡的虛無。
但那混沌之中，有兩道光芒還在。
一道是金色的。
苦冥的逆命斬仙刀還在發光。
那柄金色的刀懸在半空，刀身劇烈顫抖，刀背上那些遊動的金龍此刻瘋狂扭動，像是要掙脫束縛。
刀鋒之處，那點寒芒已經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絲線，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金色絲線太細了，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每一根絲線所過之處，混沌都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逆命斬仙刀，連混沌都能斬開。
另一道是灰白色的。
混沌身的蒼穹崩滅指也還在發光。
那一指點出，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個漩渦。
漩渦不大，也就方圓百丈，但漩渦中央，那股崩滅一切的力量正在瘋狂旋轉。
漩渦所過之處，一切都在崩滅。
那些金色的絲線被漩渦捲進去，瞬間崩碎成無數光點，那些光點還沒來得及消散，又被漩渦絞成虛無。
就連混沌本身，在漩渦面前也在崩滅。
那些灰濛濛的混沌氣，被漩渦吞噬進去，然後從漩渦另一頭噴出來，噴出來的已經不是混沌氣，而是一片虛無。
甚麼都沒有的虛無。
兩大神通碰撞的中心，正在發生一場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金色刀芒斬開混沌，灰白漩渦崩滅萬物。
兩種力量瘋狂碰撞湮滅。
那一片區域，法則徹底紊亂了。
時間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快的時候眨眼萬年，慢的時候一息永恆。
空間完全不存在，只剩下一片扭曲的虛無，因果鏈條被斬斷又重連，重連又斬斷，亂成一團麻。
那些躲在遠處的幽冥殿弟子能感受到那片區域的恐怖。
有人只是多看了一眼，眼睛就開始流血，然後整個眼眶都爛了，最後整張臉都開始腐爛，慘叫著倒在地上。
還有人只是稍微靠近了一點，整個人的壽元就開始瘋狂流失，眨眼間從一個壯年變成老頭，又從老頭變成一堆枯骨。
“退，快退！”
有人瘋狂大喊。
不用他喊，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後跑。
這片區域已經不能待了。
兩大強者拼命的餘波，隨便沾上一點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