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君淮雲看了眼地上歐陽烈的屍體,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乾巴巴的老頭,嘴角微微揚起。
“你倒是果斷。”
老國師收回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剛才拍死的不是一城之主,而是一隻礙眼的蟲子。
“褻瀆墟令者,死路一條。”他聲音平淡
“這是當年主人定下的規矩,我雖老了,但規矩還記得。”
君淮雲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老頭出手夠狠,也夠快。
歐陽烈怎麼說也是帝君巔峰,在北玄皇朝也算一號人物,說拍死就拍死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這老頭從頭到尾都沒問歐陽烈甚麼,也沒給歐陽烈辯解的機會。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歐陽烈有沒有勾結幽冥殿,也不在乎歐陽烈這些年對黑巖城的經營。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墟令。
“歐陽家的事,老夫自會處理。”老國師繼續說道。
“勾結幽冥殿,按律當誅九族。歐陽烈死了,他兒子也活不了,至於歐陽家其他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一個都不會留。”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淡,但君淮雲聽得出來,這平淡下面藏著殺意。
不是對歐陽家的殺意,是對褻瀆墟令這件事本身的殺意。
這老頭對墟的忠誠,比他想象的要深。
“道友。”
老國師看著他,換了稱呼。
“這樣吧,你暫且離開。”
君淮雲挑了挑眉。
“墟令的事,老夫記下了,但臣服之事,暫且不談。”
老國師擺擺手,轉身往椅子上走。
“北玄皇朝不是老夫一個人的,老夫雖為國師,但也無權替整個皇朝做這個主。”
他坐下來,那雙渾濁的老眼又半閉起來,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至於日後如何,看造化吧。”
君淮雲聽完,也沒多說。
他本來就沒指望光靠一塊令牌就讓北玄皇朝跪下認主。
墟令是信物,但不是尚方寶劍。
當年追隨墟的人早就死光了,現在的北玄皇朝,上到皇主下到小兵,有幾個還記得墟?
記得的,也就是這老頭這種老不死的。
讓他們認一個拿著令牌來的陌生人當主人?
想太多。
但君淮雲也不急。
他有的是辦法。
甚至不需要他去找北玄皇朝。
日後,北玄皇朝會求著認他為主。
“那我走了。”
君淮雲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歐陽明日。
那傢伙跪在那,頭都不敢抬,肩膀抖得像篩糠。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他爹被國師一巴掌拍死,那些供奉嚇得跪在地上裝死,從頭到尾沒一個人敢吱聲。
而他這個少城主,從頭到尾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君淮雲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青霖還站在府門口,抱著那塊沒用的碎片,見他出來,眼睛一亮,小跑過來。
“君大哥!”
“嗯。”
“沒事吧?”
“沒事。”
君淮雲邁步往前走。
青霖跟在他身側,回頭看了一眼城主府的大門,小聲問:“那個歐陽烈呢?”
“死了。”
“啊?”
青霖愣了一下。
死了?
歐陽烈不是帝君巔峰嗎?不是北玄皇朝封疆大吏嗎?怎麼死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又沒敢問。
算了,反正跟君大哥作對的,死了也正常。
兩人穿過長街,出了城門。
守城計程車兵遠遠看見他,臉都白了,連忙低頭,假裝沒看見。
誰敢攔?
剛才城裡那些傳言早就傳遍了,這人進了城主府,見了老國師,然後完好無損地出來了。
至於城主歐陽烈?
還沒出來。
沒出來意味著甚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君淮雲沒理會那些士兵,徑直出了城。
城外,遠處一處山丘上。
祝融山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看見君淮雲出來,眼睛都直了。
“出來了?”
他旁邊一個親兵小聲問:“統領,他好像沒事?”
“廢話,我看見了!”
祝融山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裡翻江倒海。
歐陽烈呢?老國師呢?
怎麼就他一個人出來了?
難道.....
他不敢往下想。
“走。”
祝融山站起身。
“統領,去哪?”
“回南離。”
他大步往另一個方向走,頭也不回。
這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君淮雲帶著青霖,一路往北。
終焉海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墟的後手找到了,墟令拿到了,守陵衛收了,還順帶幫阿悲穩住了魂體。
這趟收穫不小。
但麻煩也不少。
姜玄等人身後的勢力聯合一起倒算是一股小麻煩,得解決。
至於北玄皇朝.....
老國師那邊暫時穩住了,但那個甚麼三皇子凌霄子,還有那個蘇月、祝融山,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無所謂。
來多少,收拾多少。
“君大哥,我們現在去哪?”
青霖跟在他身側,小聲問。
“歸墟魔殿。”
“哦。”
青霖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不知道歸墟魔殿是甚麼地方,但君大哥去哪,她跟著就是了。
兩人一路疾行,穿過荒原,越過山脈,離黑巖城越來越遠。
幾天後。
歸墟魔殿,萬魔山脈深處。
那座巨大的魔殿依舊矗立在群山之間,周圍魔氣翻湧,不時有魔殿修士進進出出。
君淮雲的身影出現在山門外。
守門的魔殿弟子看見他,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
“君公子,您回來了!”
“嗯。”
君淮雲邁步往裡走。
那弟子跟在他身側,壓低聲音說:“黑老說了,您回來之後,讓您去一趟禁魔淵。”
君淮雲腳步微頓。
“禁魔淵?”
“是,說是有要緊事。”
君淮雲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禁魔淵是賀彩玲修煉的地方,黑老讓他去那,估計是和賀彩玲有關。
他轉頭對青霖說:“你先跟著他去安頓。”
青霖愣了一下。
“君大哥,我....”
“這裡安全。”
君淮雲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山門內。
青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懵的魔殿弟子,有點不知所措。
“姑娘,請跟我來。”
那弟子倒也機靈,連忙引路。
青霖抱著那塊沒用的碎片,跟著他往裡走。
禁魔淵。
魔氣翻湧的深淵邊緣,立著一座清幽的小院。
君淮雲落在院門外。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魔樹的聲音。
他推門進去。
賀彩玲站在院中那株漆黑的魔樹下,背對著他,素白裙襬隨風輕揚。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
白紗下的眼眸看過來,平靜如水。
“你回來了。”
“嗯。”
君淮雲走到她面前。
“黑老讓我來的,說是有事?”
賀彩玲點點頭。
她伸出手,掌心攤開。
那枚白金色的鈴鐺靜靜躺在她手中。
此刻鈴鐺不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光芒,而是微微顫動著,發出若有若無的輕響。
“這東西,我研究明白了。”賀彩玲說。
“哦,你研究明白了?”
君淮雲雙眸閃過陣陣精光。